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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孽子》

2014《孽子》好評迴響│台北首演場感動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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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兩廳院年度製作《孽子》舞台劇在今年的TIFA台灣國際藝術節首次搬上國家戲劇院舞台,八場演出全數售罄,五月參與高雄春天藝術節在至德堂再次呈現,《孽子》有多動人?現在就來看看台北首演場觀眾的感動分享吧!


「在舞台這個框框裡,孽子的人物、非寫實場景、美學形式曹瑞原都處理得相當好。」–導演 王童

「瑞原導演選角至精,又得先勇老師親自督軍,完成了足以和原作輝映的舞台版本。」–國家兩廳院前藝術總監/教育部政務次長 黃碧端

「很少能看到一齣同時好看又感人的舞台劇,舞蹈的元素在視覺的美感上令人驚豔;編導精準的抓住原著者一貫的主題『情』,令人久久回味。」–畫家 黃銘昌

「話劇《孽子》,舞台意象清新,寫意抒情,大氣唯美。舞蹈運用,剛柔相宜,盪氣迴腸,十分震撼!」–導演 徐俊

「善與孽,是一體的,也是對照的。因為愛,有善緣;因為愛,有孽子。舞台上演出人生共同的戲碼,我們或多或少都在其中,扮演別人,同時被別人扮演。」–夢12美學空間執行長 王月琴

「現在時代背景已經不一樣了,以現在的角度看來,會對當時的人們感到同情,就這點來看,我認為本劇是有充分呈現出其目的以及觀點的,全劇看來浪漫、並藉由歌舞沖淡了隔閡感。」–京劇演員 魏海敏

「這是文學改編舞台劇,非常成功的一部,演員表現生動、深刻,劇本也能再現原作精神。」–詩人 向陽

「導演曹瑞原此次改以半歌舞劇方式搬上舞台,將父子親情和同志情愛沉重的內涵,用歡樂場面呈現,讓看戲的觀眾看得開心極了。」–作家 隱地

「阿青與母親阿麗訣別那場戲最震撼我。母子好不容易重逢,父親的苦悶、母親的情慾、人子的惘然,都在同一個舞台忽遠忽近,交替呈現。一個糾結難言的時代悲劇,舞台設計與演員闡釋卻都層次分明,感人至深。」–作家 季季

「至情至真愛相伴,故事詮釋扣心弦,舞蹈聲光好震撼,事實真理心吶喊,蓮花池畔好景觀,熱愛人生無遺憾。」–退休教師 張新梅

「結合了舞蹈、戲劇、文學,三者的跨界與碰撞,把孽子中的多種情感,做出不同層次的表露,是一種特別的劇場體驗與震撼。」–學生 陳奕廷

「這是第一次走出戲院後說不出任何話語。唯一縈繞在腦中的是湯顯祖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謝謝孽子帶給我的震撼,非常感動。」–學生 林于瑄

「《孽子》舞台劇將70年代禁忌的同志戀人的愛慾激情和至親家人糾葛的情感,一層一層堆疊起來,時而炙熱濃烈,時而悲涼孤寂,全劇揉合音樂、歌曲、舞蹈,更加絕美動人,揪著一顆心,感受每一個場景帶來每一個生命的故事,無奈的吶喊,奮力的跨越……燃燒了的生命只為了那最卑微的渴求:真情摯愛,戲散了,心中仍惦著,希望他們都已找到了心靈的歸依。」–教師 王靳靈

「我也是個孽子,我也相信蓮花池最後不需的是要守候的蓮花,而每個人只需要將最後那隻舞,留給他所愛的人。」

「張逸軍不靠言語,完全靠肢體語言去詮釋阿鳳,表現讓人激賞,演員的亮點還有唐美雲和魏群翰,尤其是魏群翰讓我有當年在電視劇上看到金勤演戲時的驚喜感。」

「郭老說沒地方去不如去我那裡吧而且我家有一些食物能夠哄哄你的胃--又何嘗不是、在那個當下、在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哄了阿青冷得發顫的心。那時,鼻一酸,自己也沒想到坐進戲院五分鐘左右竟就流下了淚。…… 的確比起原著來,受限於時間的舞台劇只好刪減再刪減,但戲劇留給我的感動卻是真實的不得了,把我留在了那個連花池畔,看著野娃娃們無休無止的輪迴著。」

「我很喜歡舞台劇版的序幕,像是電視劇的片頭一樣,然後開場的舞蹈和音樂立即吸引了我,整齣戲讓我震撼最大的就是舞蹈和音樂。」

「《孽子》這部作品(小說、電視劇、劇場)對我個人有太大的影響了,自從週六晚上看完演出後至今心情仍久久無法平復,整個人沉浸在一股《孽子》所帶來的「淡淡憂傷」之中,我想一部戲劇作品能達到這樣的效果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吧!謝謝白先勇老師與《孽子》舞台劇幕前幕後的所有朋友們。」

「吳中天的演出總讓我感動,有些台詞雖只有幾個字,但是一出口就讓我起雞皮疙瘩,讚!」

「老版阿麗演得超棒!戲精!」

「已看兩次,加演、再加演,有加演一定再帶朋友來看。」

「太感動了,我哭濕了一條手帕。」

「印象深刻,清新細緻。」

「完整的表達了原著的文學感,舞蹈的編排非常精彩!」

「我很佩服編劇的功力,能將白先勇的鉅作有骨有肉的呈現,全體演員表現十分出色,了不起,是歷年來TIFA年度製作最精采的一齣。」

「十分感動,父子間、兄弟間、朋友間、龍鳳戀都很美、很動人!」

「阿鳳與龍子的血戀經舞蹈表現令我十分感動,淚都停不下來。」

「很難形容此刻心底那種沉重感,很深刻也很動容的演出!全體團隊同仁辛苦了,很棒的年度大戲!」

「音樂+戲劇搭配舞蹈,有別於連續劇的呈現方式,格外生動、精彩,演員陣容非常強大,超棒!」

「真的很好看!把台灣文學經典完美呈現,不愧對這個經典。」

「真的很感人,已經可以在心中排行前三名的舞台劇,讚!」

「唯美的場景,不可承受之沉重一波波襲來,愛無對錯,敬我們所愛的每個人。」

「雖然舞台劇版本對人物的刻劃跟呈現與敝人從小說中的感受想像有不少差異,不過演員們用力的詮釋始終令人欽佩,上半場最符合想像及動容的片段莫過於龍子刺死阿鳳,很棒!喜歡下半場的整體表現,片段的交錯及劇情發展,演員表現投入更傑出,可圈可點!」

(部分迴響摘錄自2014年4月號聯合文學No.354)

2014《孽子》媒體露出│文學相對論/白先勇vs.奚淞-孽子 愛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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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http://udn.com/NEWS/READING/X5/8653974.shtml

白先勇(左)與奚淞,相談甚歡。
(圖 為聯合報報記者鄭超文攝影)


作家白先勇、畫家奚淞是相識四十年的知己。兩人都經歷過大時代的浪潮,走過的藝術道路也相似。

什麼是戲劇的規矩?
奚淞(以下簡稱「奚」):那一天看到《聯合報》頭版上,怎麼白先勇看彩排自己也哭了?《孽子》的首演滿驚人的,上半場的表演又是歌又是舞、又有很長的念白和雜技。落幕時,坐在我身邊的編舞者吳素君激動地倒在我肩頭,再一看坐在我前排的導演曹瑞原也哭了,我覺得整個劇場被顛覆了。這些年來,沒看過國家戲劇院裡那些西裝革履的觀眾,會彼此傳遞衛生紙。包括導演、編舞,全部哭成一團。全世界有沒有人看到「雜技」會哭的?這在歷史上可能是絕無僅有的。

這碰觸到戲劇的核心問題,到底什麼是戲劇的規矩呢?這麼多年來,我看到大家遵守劇場的規矩,穿得規規矩矩,坐在戲院裡認真看戲,不准咳嗽、不可擤鼻涕、不可以亂動。很多人來國家劇院看戲,因為他們代表一種階級,而中下階層是不會到劇院看戲的。這些社會菁英人士形成一種看戲的形態,他們太規矩了,失掉中國劇場原有的活潑性,我小時候看平劇,隨時可以叫好的,但我們現在被訓練得很有規矩。

《孽子》的劇場開始回歸傳統劇場,就像早年的國軍文藝中心,大家盛裝出席,可是很活潑。觀眾可以鼓掌、流淚、喝采,主動參與戲劇的所有情境。

白先勇(以下簡稱「白」):我製作過很多戲,《孽子》是最奇怪的一部。我對自己的東西那麼熟,看《孽子》竟然還會哭,這太奇怪了。我沒那麼容易掉淚,但我看了八場,卻場場都哭。這部戲有一股氣場,讓老中青觀眾都哭,男孩哭,女孩也哭,沒看過一部戲讓全場的人這麼哭。

郭姍姍這麼理性的人,看到中場卻變成淚人一個,她指著龍子和鳳子說,「這就是愛情」。

奚:這種氣場,我只有在禪修班體驗過。只有修行到了一個境界,慈悲的心大開,大家才會互相傳衛生紙。

拿龍子和鳳子在新公園蓮花池畔的情殺來說,愛情與死亡,是生命中最強烈、高潮的東西,《孽子》用舞蹈和特技展現,推演到最高點,這在舞台上相當少見。演鳳子的張逸軍舞蹈系畢業,曾是太陽劇團的雜技演員。他靠自己揣摩,沒有一句對白、靠動作表現強烈的感情。他沒有任何因襲的東西,卻把可以是很粗暴的謀殺,與狂烈的愛情,提升到一個嚇人的層次。

現代戲劇很黑色, 不敢表現善良

白:情殺這一段無法用文字表達,只能用舞蹈表達。話劇用舞蹈、獨白,這是我想的,沒想過效果是這樣。我曾經看英國作曲家BenjaminBritten改編《威尼斯之死》為歌劇,也是一句對白都沒有,用唱歌、舞蹈的方式表現。我想,跳舞加獨白,也是一種創新的表現形式。

奚:這一段就像公孫大娘舞劍。

白:愛與死的題目,電視上處處可見,但大家無動於衷。但《孽子》用這麼特殊的形式、牽動大家心中超越性別的情。

張逸軍演鳳子是拚了命的。他演情殺這段舞蹈時半裸,把絲帶綁在身上,他從絲帶滑下來時,絲綢就像刀一樣刮傷他的肉,還用刺了青的身體在水池上翻滾。他傷得很重,卻一句抱怨都沒有。

電視、電影上演的情殺,都很難看、不美。張逸軍說他不會演,但他不必演,本人就是天生的鳳子。他對生命的感應,相當敏感,擁有一種天真。他來聽我在台大開的課《紅樓夢》,說阿鳳就像是林黛玉,把眼淚還給寶玉。

奚:他不用語言,用身體表達感情,這點和男主角龍子配得剛剛好。

白:有人說這齣戲的龍子動作有點僵硬,但小說中的龍子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激情到了一個極限。他被阿鳳扯來扯去,雖然殺死阿鳳,自己才是一個受難者。

奚:現代的戲劇很黑色,它不敢表現善良,表現善良時會覺得很害羞,表現黑暗卻覺得正大光明,這也是現代人的問題。但《孽子》雖然表現社會的黑暗面,卻給予善意和溫暖的包容,對生命充滿期望。

人倫是這麼陌生的事!

奚:《孽子》所以感動人,是把個人的特殊事件提升到一種生命的「天問」,提出一個針對全人類的核心問題。這齣戲用了許多年輕演員,他們用天真的方法,演這齣你以為黑暗的戲。最後以自己的純真,抵達了這樣一個高度,成為一個傳奇。

白:如果問觀眾為什麼掉淚?每個人答案都不同,各取所需。

奚:《孽子》觸動各種類型的情感,觀眾「藉他人的靈堂,哭自己的滄桑」,每個人找到自己的哭點。

白:父子情、兄弟情、愛情,各種情都在裡頭。

奚:《孽子》其實也在談一個被遺忘的重要議題:天倫。中國原本是禮儀之邦、講倫理治國;但到了現在,人倫是這麼陌生的事。但《孽子》喚起人倫的情感,老人對子女的愛,現在沒人這麼表現。

白:《孽子》用一種全新的形式講「人倫」,這是現代人不敢面對的問題,所以有些人會害怕,現在誰敢講父愛、母愛。

奚:因此大家莫名地被觸動,這是被遺忘已久的重要東西。大家是用眼淚來投票,感動了卻說不出來為什麼,這卻回復到活潑的劇場傳統。

白:大家沒準備,猛不防被戳動了。

一部戲如果沒有一點冷場、沉悶,是假裝的

奚:有人批評這部戲獨白太多太長,說太多話,對不起,這才是傳統大戲。現代人受廣告影響,直接訴諸感官,沒耐心好好聽別人說話。一部好戲如果沒有一點點冷場、沉悶,這是假裝的,因為生命就需要讓你安靜下來沉思、進入狀況。戲劇不能老是刺激、興奮,一定要有些地方讓你停下來沉思。這齣戲巧妙就在這裡,它有時很熱鬧、好玩,但有時讓你停下來沉思、關懷戲中人物的脈絡。

白:莎士比亞最精采的戲都是獨白,《哈姆雷特》、《馬克白》、《李爾王》……都是獨白。

奚:《孽子》中的念白繼承京劇的傳統。他不僅要演這個角色,還要向觀眾告白、說明這件事,這是最古典的。

戲裡的阿青說了許多白先勇式的獨白,負擔白先勇的敘事方式。有人覺得他囉哩吧唆,但我覺得他好極了。

白:阿青的低調獨白,詮釋得相當好。

奚:《孽子》這部戲什麼都有,將獨白、舞蹈、雜技和歌星獻唱,全都融進舞台裡。有人說這是大雜燴,我卻覺得這就是人生。

生命本身是酸甜苦辣、生旦淨末丑的一種圓滿,一切東西都可以在舞台上呈現。生旦淨末丑,是中國人獨特的戲劇美學。中國戲劇不是一味地悲、一味地喜,而是悲喜之間一種平衡,這才是生命真正的滋味。生旦淨末丑代表中國人對人生的一種態度和觀點,在《孽子》這部戲裡,徹底地實現了。

《孽子》實現了這種圓滿,但它不是單純地承襲舊有的傳統,它是真正的文藝復興,把中國演變了一千多年的戲劇,在舞台上呈現。生旦淨末丑、悲劇和喜劇可以一起演。一悲一喜,輪流在舞台上呈現。

踏雪尋梅, 是民國以來的感動
奚:唐美雲把這齣戲的勁道拉起來,沒有她,年輕小孩的味道也不對了。

白:楊宗緯的歌也唱得相當好,唱得好揪心。陳小霞寫的〈蓮花落〉有點像歌劇,我告訴她,這歌可像《蝴蝶夫人》那樣寫,音樂往上拉。

主題曲〈踏雪尋梅〉,代表這部戲的核心精神:每個孽子都在踏雪尋梅。當音樂一起來,我聽見用童聲唱的〈踏雪尋梅〉,內心充滿感動。

奚:不止孽子,每個人都在踏雪尋梅。這是一種民國以來的感動,我們對未來世界充滿希望,相信走過這段路,便會走到一個美好的世界。

白:非常五四、非常三○年代,像黃自、劉雪庵譜寫的曲子。

奚:這種五四精神,是想透過一個新時代的改變,讓中國傳統中最好的部分恢復青春。

白:《孽子》講的是黑暗王國,裡頭卻是對青春的嚮往。這齣戲的北藝大演員,為這齣戲帶來青春希望,形成此劇一大特色。

奚:年輕演員用他們的純真無邪去體驗,卻為中國明清以來的戲劇傳統,帶來一次文藝復興。 (四之一)

白先勇
1937年出生於廣西桂林。台大外文系畢業,1965年獲愛荷華大學「作家工作室」文學創作碩士後,赴加州大學聖芭芭拉分校教授中國語言文學,1994年退休。文學家白先勇著作等身,《台北人》、《孽子》、《樹猶如此》等書膾炙人口,近年更投入愛滋防治公益活動和崑曲藝術的復興事業,製作《青春版牡丹亭》,獲廣大回響,從「現代文學傳燈人」,成為「傳統戲曲傳教士」。

奚淞
1947年出生於上海,國立藝專美術科畢業後赴法,入國立巴黎美術學院、巴黎十七版畫工作室;奚淞為知名畫家,曾任教於國立藝專、入選首屆「雄獅美術雙年展」,近年舉行「平淡/光陰」、 「尋找一棵菩提樹」、 「心與手三部曲」等個展,廣受好評,著有《大樹之歌──畫說佛傳》、《光陰十帖──畫說光陰》等書;也寫作散文,代表作《姆媽,看這片繁花》。

全文網址: 文學相對論/白先勇vs.奚淞-孽子 愛與死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653974.shtml#ixzz30wxUEe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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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孽子》好評迴響│金聖華: 看白先勇《孽子》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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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E9%87%91%E8%81%96%E8%8F%AF/art/20140302/18642036

那一瀉如瀑的吊綢,垂懸在高闊的舞台上,襯托着樹影幢幢的暗灰背景,紅中帶紫,赤艷如血,整個場景顯得神秘、懸疑、詭異而又浪漫;猛地裏,一隻敞開胸膛,帶着蛟龍刺青的青春鳥翻騰躍動,身手矯捷,從綢帶攀沿而上,再由頂端飛撲而下,一個轉身,投入癡癡相待的龍子懷中。

這是《孽子》舞台劇的一幕。
去年初,白先勇就告訴我,他的長篇小說《孽子》要改編為舞台劇,並於今年二月七日作為台灣國際藝術節開幕節目,在台北國家劇院首演。接着的幾個月,每次跟他見面或通話,大家的話題總是圍繞着《孽子》的進展──劇本完成了沒有?角色都選好了嗎?由誰執導?有何特色?談話中白先勇顯得興致勃勃,熱情洋溢,但也不免帶些忐忑,「啊呀!怎麼把長篇小說濃縮為幾個小時的舞台劇,要琢磨要琢磨;演員導演不是來自一個劇團的,要湊合起來,得慢慢磨慢慢磨」。精工出細活,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不就是這麼慢慢磨出來的嗎?對於這位藝術大師參與的任何創作形式,無論是崑曲、電影、連續劇或舞台劇,我都感到信心十足,一向只會在旁翹首以待,不會替他無由擔憂。

首演前不到幾個月,白先勇說,「這個戲,穿插了歌和舞。有的內容,在舞台上不易處理,需由歌舞表達出來。我們找來了一個舞蹈員,他以前是在「太陽劇團」演出的。另外,你一定得來看首演,那天楊宗緯會親自演唱主題曲」。
有知名歌星助陣演唱,固然會增加吸引力,但是找個Cirque du Soleil的舞蹈員來撐場,又所為何事?當時滿腹疑團,不明所以。這疑團在二月七日台北國家劇院《孽子》首演的當天終於豁然解開了。
台上的阿鳳,野性難馴,熱情奔放,他和龍子的那場龍鳳血戀是原作中著力描繪的重頭好戲,也是故事場景所在地新公園裏的一則神話。白先勇說過:「阿鳳是一隻野鳳凰,鳳凰就該一飛沖天,無拘無束,舞蹈,正可以表現阿鳳的野性」。於是,在原作者的建議下,戲劇團隊大膽邀請了「太陽劇團」出身的張逸軍,讓他以舞蹈肢體跟飾演龍子的吳中天對戲,盡情表達出龍鳳之間愛得要生要死,悱惻纏綿的浪漫情致。劇院裏台上激情奔放,台下一片肅靜,滿院觀眾都屏息靜氣,凝神以待,為劇中的生死戀而感嘆,而揪心。這一幕接近全劇的中場,氣勢澎湃,是整齣戲的高潮所在。
《孽子》一開始,主角阿青被父親逐出家門,經歷流落街頭的傷感,弟娃母親相繼去世的哀痛,整個戲劇的氣氛低沉凝重,似乎把人壓得透不過氣來。接着,舞台上呈現出那群流離失所的青春鳥,由於性別取向,不為社會所容,只好流連在新公園這個隱秘曖昧的黑暗王國,互相依偎,尋找慰藉。然後,我們看到楊教頭這位中心人物的出場。台上飾演此角的是台灣歌仔戲首席小生唐美雲。當初《孽子》導演曹瑞原提出由唐飾演又正又邪的楊教頭時,原是一個大膽的嘗試,意味着顛覆了原著的意圖,誰知道他戰戰兢兢向作者提議時,永遠洞悉先機,勇於嘗試的白先勇一聽,不但不以為忤,竟然還撫掌大笑,拍案叫絕。於是,楊教頭的角色就由一個男性的江湖人物變成了「一個帥氣的T帶着一群小Gay在新公園裏」,唐美雲在場上一舉手,一投足,戲味十足,讓生命與火花點燃了沉鬱的舞台。

《孽子》一劇的組合,的確由各路英雄集思廣益,匯聚而成。先說台前,除了上述的要角之外,飾演主角阿青的莫子儀畢業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台上的他,活脫脫是個青澀少年,純樸善良,天真未鑿,誰知道在慶功宴上遇見的他,竟然是個溫文爾雅,極有修養的年輕人。「我今年三十一歲了」,他略帶羞澀,微微一笑說,俊朗的面容,有點年輕時代秦漢的影子。飾演龍子的吳中天則是國立台灣藝術大學的碩士,主修應用媒體藝術。然後是資深演員鼎力相助,如金鐘獎影帝丁強飾演傅老爺,實力派演員樊光耀飾演郭老,柯淑勤飾演阿青的母親等;再加上一群活力充沛的青少年,他們都是來自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學系的畢業生或就讀生,由於他們的傾力演出,整個舞台都洋溢着熱力四射的青春氣息,他們能歌善舞,活潑跳脫,渾身煥發着對生命的熱愛,對藝術的激情。飾演小玉的魏群翰是藝術大學舞蹈系的畢業生,《孽子》是他第一次舞台演出,他的肢體語言秀媚動人,把這個外表精靈,內心強韌的同志角色,揣摩得恰到好處,入木三分,從未演戲的他,這次演出可說是一鳴驚人。

■攝影:許培鴻

演員既然來自四面八方,如何把老中青三代,經驗老到及初出茅廬的成員匯集一處,使其融洽無間,各展所長,那就得靠導演的功力了。《孽子》成書於三十年前,出版後備受矚目,先後繙譯為英、法、德等多國文字,並改變成電影,十年前由曹瑞原執導,拍攝成電視連續劇,曾經膾炙人口,風行一時。十年來,經書法家董陽孜不斷敦促,終於有了搬上舞台的構思。但是如何把白先勇的經典長篇改編濃縮為三個小時的舞台劇,卻是一樁煞費苦心,難度極高的差使。白先勇是個如所周知的完美主義者,經他欽點,決定《孽子》如要搬上舞台,導演一職,除了曹瑞原,不作第二人想。曹導演接受重任,頗有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之感。

彷彿是一場「藝術的鑑賞上的考驗」,一方面內心琢磨着如何「在經典的文本裏做出新的味道」,一方面要配合白老師嚴謹認真,事必躬親的超高要求。白先勇曾自稱是個劇場上的後援軍,原以為可以氣定神閒,笑看江山,結果一旦悉心投入,卻又毫無意外的成了團隊的領頭人。從《孽子》場刊上登載的照片所見,幾乎在場場排演中都可以看到白先勇的身影。他那凡事親力親為,要求完美的性格,在《孽子》舞台劇誕生的過程中,再一次表露無遺。
「根據白老師提點的方向,我開始寫出一版又一版,由簡入繁,再由繁歸簡的劇本,足足八九個月的時間,我們密集地開會,白老師的意念也表達得越來越具體」,這是著名編劇家施如芳的心聲。據稱,董陽孜老師還在幕後提點,「千萬穩住,別被白先勇的氣場懾住或被他的魅力迷倒」,作家與二度創造的編劇之間,為了藝術,為了完美的演出,似乎展開了一場你進我退,你退我進的對決。在至高無上的藝術面前,白先勇永遠是勇往直前,六親不認的。不僅是導演手法或編劇方針,他對劇場上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盯」得很緊。《孽子》主題曲由陳小霞作曲,林夕作詞,儘管都是名家,作品初稿完成後,白先勇都會要求他們一改再改,精益求精。林夕最初的填詞,似乎偏重平權運動,與原作中貫穿全書的悲憫情懷,以及着墨極深的龍鳳之戀有所出入,因此應邀重寫。為了這首主題曲,白先勇千里追蹤,從台北一直追到香港來,幾經艱辛,終於在《孽子》上演前一周餘才把歌詞弄到,再轉交楊宗緯手上。「記住了你輪廓,忘掉了我死活,冰涼的淚該往哪裏流落,擁抱曾經暖和,命運何曾承諾,用情夠深就不忍心逼迫……倘若,旱天雷能保持緘默,讓我赤裸裸愛一場,赤條條來去也,不用誰為我解脫」,首演當日,楊宗緯在舞台上的深情演唱,如泣如訴,蒼涼哀怨,極富感染力,使不少觀眾聞之淒然淚下,再一次證明白老師的堅持,沒有白費。

二月七日《孽子》首演的第二天,白先勇在一家別具格調的飯店宴請來自香港和新加坡的友人。席間眾人情緒高漲,齊為《孽子》演出成功而興高采烈。「台北人才濟濟,一定有很多填詞人,是誰提議要找香港的林夕的?」我提出疑問。「我囉!」白先勇欣然回答。「楊宗緯唱得真感人,是誰想起請他來唱主題曲的?」「我呀!」白先勇說在《星光大道》中發現了這位歌星,就動了請他參與演出的念頭。「那位飾演阿鳳的演員,難道也是你發現的?」「對啊!我是在YouTube上看到他在『太陽劇團』裏的演出的,那舞動如風的身手,正是飾演野鳳凰一角的理想人才」。聽說張逸軍最初還不為所動,拒絕演出,認為自己「長得不帥,也不現代,演戲沒有說服力」,結果演出後,卻一飛沖天,他在「太陽劇團」學習所得的高空綢吊特技,終於一展所長,大有發揮。聽了白先勇選材覓角的經歷,不得不佩服他眼光獨到的禀賦和勇於創新的精神。

言笑晏晏中,白先勇十分認真地說,「藝術是沒有妥協的。在藝術中,不夠好的,要丟棄,要重來,一試再試,一直到滿意為止」。於是,《孽子》一書,前前後後一共寫了五六年,《孽子》一劇,也籌備經年,排演數月,才能面世。白先勇的認真執着,和他的體恤包容,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對照。演出前,他要求嚴格,一絲不苟;演出後,他真心讚賞,滿懷感恩──感念導演的虔誠用心,令全劇演出既不太保守,又不太花哨;感念所有燈光、投射、音樂、舞蹈、服裝等專業人員的付出,使多媒體的配合發光發亮;感念演員的鼎力合作,如傅老爺子的演出,一場比一場精采,使傅老與龍子錯位對決的一幕劇力萬鈞,為全劇增添了深度和厚度;憐惜阿鳳為藝術犧牲,演出八場後,因為在吊綢上起落不停而腰間皮開肉綻,五勞七傷。

白先勇的這種特色,不由得使人想起龍應台在《孽子》首演當晚慶功宴上的講話:「白先勇,最冷的眼,最熱的心,最溫文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傑作。」的確,就是這種溫文悲憫,對人心深處痛苦的關懷,使白先勇其人其書,呈現出無比的魅力和動力,讓整個團隊心甘情願凝聚在一起,不顧一切,無私付出,共同創造一件藝術品──冷熱相濟,悲喜與共,有情有義,有笑有淚的《孽子》舞台劇。

《孽子》首演前,因深感演出時變數極多,成敗難卜,台前幕後的全體人員都聚集在一起,以一瓣心香,祝禱上蒼。「他們基督教的在一旁祈求上帝,我跟佛教的在另一邊求佛祖保佑」,白先勇笑着告訴大家。其實多年來每次藝術創作,他都全心投入,悉力以赴,僅僅是在藝術前面的這份謙卑與虔誠,就足以感天動地,使上蒼垂憐了!

2014《孽子》好評迴響│何華:踏雪尋梅 — 在台北看舞台劇「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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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登載於【聯合報副刊 2014-02-22】

愛情戲不容易寫,同志愛情更不容易寫了。
《孽子》的「龍鳳血戀」已經上升為一則愛情神話,此曲只應天上有……

《孽子》舞臺劇 阿龍 /吳中天(後)阿鳳 /張逸軍(前)(國家兩廳院提供,許培鴻攝影 


──在臺北看舞臺劇「孽子」

2月7日晚,在臺北國家劇院看了舞臺劇《孽子》首演。

先說兩個意外的驚喜。第一,楊宗緯演唱主題曲〈蓮花落〉(陳小霞曲,林夕詞)。只有首演一場他親自登臺演唱,以後幾場將放錄音。「愛,因為愛上了誰變齷齪,倘若慈悲的陽光眷顧我,能否照耀著我們直到欲望隨蓮花開落」,楊宗緯用他無所不能的好嗓子演繹了這首帶有歌劇風格的高難度歌曲。演出後的慶功宴上,為楊宗緯和白先勇合拍了幾張照片。我已經不再為哪個歌星癡迷了,但楊宗緯是個例外,實在覺得他唱起歌來,用情之深,簡直可以驚天地泣鬼神。由他來演唱孽子主題曲,實在不作第二人想。戲裡gay bar關門那晚,青春鳥們跳最後一曲,楊宗緯現身開唱,讓我想起蔡琴本人出鏡,在電影《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裡演唱主題曲《最後一夜》。


《孽子》舞臺劇 阿鳳 / 張逸軍(國家兩廳院提供,許培鴻攝影

另一個驚喜是:這舞臺劇,舞蹈元素運用非常出色,舞蹈總監吳素君功不可沒。飾演阿鳳的曾是太陽劇團的主角張逸軍,天哪,猛然一看,還以為紐瑞耶夫轉世。他一身的絕活,舞蹈加特技,把阿鳳演得或者說跳得攝人心魄,活脫脫一隻野鳳凰。舞臺上方垂下兩條玫瑰色綢帶,阿鳳在綢帶上攀緣、糾纏、飛騰,擺出各種舞姿,令人大開眼界。

愛情戲不容易寫,同志愛情更不容易寫了。《孽子》的「龍鳳血戀」已經上升為一則愛情神話,此曲只應天上有。龍子一角由吳中天飾演,他和張逸軍配合默契,一個舞蹈一個獨白,把這段轟轟烈烈的龍鳳生死戀演繹到了極致,是全劇的一大亮點。

十年前,也是導演曹瑞原把《孽子》拍成電視劇,範植偉演活了阿青。舞臺劇版的阿青由莫子儀扮演,他壓力之大,可想而知。之前我看過莫子儀主演的《艾草》,留下好印象。莫子儀憂鬱敏感,楚楚可憐,天生阿青的料。這次莫子儀不負眾望,以他內斂的氣質成功塑造了悲情少年阿青一角。阿青探母一場是催淚彈,台下觀眾幾乎每個人淚水直流。阿青母親是柯淑勤演的,她真是一個爆發力極強的好演員,在她的激發下,莫子儀潛力也洶湧噴發,母子飆戲,張力十足。儘管阿鳳張逸軍的舞蹈,歌仔戲名伶唐美雲顛覆楊教頭的本來性別變成女同志,小騷包小玉和楊教頭的一場帶著佛朗明哥風的探戈,這些都很搶戲。但我仍舊覺得阿青莫子儀才是這齣戲的主心骨,是支撐點。傅老爺子、龍子、阿青所各自代表的年齡層,構成了這部戲的主軸,也是這齣戲的靈魂。《孽子》真正涉及情欲的部分極少,反倒是父子關係占了極大的比例。此次改編最大的地方就是楊教頭成了女同志,唐美雲頗有男性架式和母性情懷,呵護著一群無所依歸的流浪少年,如同老母雞帶小雞。這個角色的性別轉變,也為《孽子》的男性世界平添了母性光芒。

《孽子》舞臺劇演職人員合照(國家兩廳院提供,許培鴻攝影

很多年前,白先勇寄了一本楊月蓀翻譯的《田納西·威廉斯懺悔錄》給我,我讀得津津有味。威廉斯對自己的作品非常在意,不管是搬上舞臺還是拍成電影,他都有相當的「介入度」,尤其是選角,從不妥協。隔了二十多年再看這本威廉斯的自傳,覺得白先勇在很多方面像極了田納西·威廉斯。白先勇一旦參與改編自己作品的事宜,一向笑呵呵的白老師立馬變得不好說話了,為了完美,他吹毛求疵,斤斤計較。這些改編,無不打上「白氏烙印」。《孽子》舞臺劇當然也不例外。《孽子》舞臺劇,不僅僅是一部同志劇,它反映了普遍的人性。白先勇的作品之所以揪心感人,就在於「人性」二字。拍了《喜宴》和《斷背山》的李安,從來都不強調電影裡的同性戀內容,他關心的是亙古不變的人性。我想《孽子》也一樣,形形色色的人都會在劇中找到一觸即發的感動點。小說《孽子》出版三十年了,三十年後的今天重溫《孽子》,幡然醒悟:白先勇寫了一部真正的「悲情城市」,《孽子》和《臺北人》如同一幅雙面繡,描繪出臺北的大千世界。

電視導演曹瑞原第一次執導舞臺劇,因為第一次,也就格外認真和努力。現代劇場,五花八門,魚目混珠。不著邊際的虛玄、概念、實驗、前衛,琳琅滿目;技術手法和手段,層出不窮。很少人願意踏踏實實講故事,也不談什麼人文關懷。白先勇和曹瑞原走的基本上是寫實路線,但也不是曹禺老舍那一套,舞臺劇《孽子》增加了很多「好看」的元素,不至於沉悶乏味。網路時代的今天,以對話為主的傳統舞臺劇,估計沒多少觀眾耐得住性子坐下來欣賞,除非像莎士比亞、田納西·威廉斯這類以對話和獨白見長的大師之作,即便如此,莎劇這樣的偉大傳統也在日漸消退。

這齣戲包括中場休息長達三個半小時。上半場較為沉重,下半場較為歡快。是一部有哭有笑的悲喜劇。

口琴曲〈踏雪尋梅〉,伴著童聲在劇中反復響起,其象徵意義不言而喻。說白了,每個孽子都在踏雪尋梅:「塵世多風霜,蠟梅朵朵黃,空穀傳回聲,鈴兒響叮噹。響叮噹,響叮噹,響叮噹,響叮噹,愛花人兒太癡狂,只求朝夕相對,共度好時光。」

劇終阿青領著羅平回家,口裡打著節拍:一二、一二、一二……忽然生起莫名的感動。

2014《孽子》好評迴響│袁見:不知所措年代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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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联合早报 2014-02-22】



記得,第一次閱讀《孽子》,震撼得不知所措,必須分幾次讀完。

30年來社會的大環境變了,孽子的定義幾乎回歸到

《孟子·盡心篇》中孤臣孽子原意。

“孽子”們的性向,在科學的領域找出遺傳基因的因由。

《孽子》舞臺劇劇照(國家兩廳院提供,許培鴻攝影

月初,在臺北兩廳院觀看與白先勇小說同名的舞臺劇《孽子》。
舞臺上一個個神采飛揚的年輕人,扮演著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臺北新公園的蓮花池畔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裡,獨自彷徨”的少年,他們就是白先勇《孽子》書中主角。這群孽子,他們夾持著作者給予生命,小說出版3年之後登上了電影銀幕;20年後,他們連續20集出現在曹瑞原導演的電視螢屏中;30年後,曹導帶領他們奔上舞臺。

《孽子》舞臺劇劇照(國家兩廳院提供,許培鴻攝影

這群年輕人,如果生長在今天,必然是花美男的身份,不會承擔太多社會加於的包袱。他們不幸生長在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及溫良恭儉讓包裝的上個世紀,承受了的沉重罪名,註定了他們青春時期的悲劇。

導演用心,儘量讓戲忠於原著。演阿青的莫子儀,在父親追打之下出場。阿青是貫穿全書的靈魂人物。不過,舞臺上最醒目的人物是歌仔戲演員唐美雲,她反串這群青年的導師楊師傅。令人難忘的,是惹人憐愛張逸軍演的阿鳳,他以空中綢吊和舞蹈穿梭在懸掛在舞臺頂端、四五層樓高的鮮紅緞子中,身段似飛天般在半空中翻滾、飛騰,釋放他對戀人的狂野之愛。龍鳳戀中夔龍的道白,說到他在紐約經歷,我一晃神,腦中浮起百老匯舞臺上“西城故事”的片段,和視線中的歌舞較勁。連忙把自己抓回現在,凝神在舞臺上的新公園,偏偏頭腦不爭氣,新公園的記憶一幕幕飄了過來。我莫名其妙地讓舞臺上的演出,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出無數紛至遝來的記憶片段。台下掌聲響起,臺上演員謝幕。走出劇院,看著滂沱大雨,聽著雨聲,心中飄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記得,第一次閱讀《孽子》,震撼得不知所措,必須分幾次讀完。30年來,社會的大環境變了,“孽子”的定義,幾乎回歸到《孟子.盡心篇》中“孤臣孽子”原意。“孽子”們的性向,在科學的領域找出遺傳基因的因由。

臺北的雨,帶回了那個時代的回憶,那是一個了(刪掉)不知所措年代,劇中幾位傷心的父親,應該是那個不知所措年代的祭品。驀然覺醒,作者說的是孽子,講的卻是“孤臣”。作者對“孽子”們的同情容易解釋。然而,對“孤臣”感覺,卻包含了太多的複雜,尤其是那些講不清楚,說不明白,錐心泣血的感情因素。難怪,白先生說,《孽子》的主題是父子親情。

曹導說:“《孽子》不只是一本書寫同志的小說,白老師用幾十個角色,建構那個時代的臺灣,那個不可複製的獨特年代。”

沒錯,《孽子》是那不知所措的時代的哀歌,也是史詩。

2014《孽子》好評迴響│【半忙主義】TIFA《孽子》:聽李青的娓娓道來、看《孽子》的不同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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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http://mjior.logdown.com/posts/178978-half-busy-tifa-evil-kids-listen-to-li-qing-spell-it-out-look-at-different-child-oriented

由於時效性問題,本周【半忙主義】提前於禮拜一發布。

2013年10月,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白先勇老師的作品《孽子》要搬上國家戲劇院的舞台演出,而導演還是過去為孽子拍出20集連續劇的曹瑞原導演執導。對於一個白先勇老師的忠實書迷、對於一部曾經感動過我無數次的作品,《孽子》在小說出版30年後登上國家戲劇院的大舞台上,我心裡的激動與興奮是難以用言語比擬的;這樣讓我從2013年一直期待到2014年,心心念念的就是可以在劇場中與一部影響我甚深的作品再一次相聚。


直到《孽子》首演的那一週,我開始看到一些評論出來,讓我亂緊張的。
當我在說我很期待《孽子》在國家戲劇院的演出時,很多人都有同樣的擔心:「會不會變得和《紐約爸爸 台北媽媽》一樣的下場啊?」去年這部小說在國家戲劇院的演出也引起了許多人的失望;身邊有些朋友更所幸決定不要讓自己失望而不看劇場版的《孽子》。2月7日,《孽子》在國家戲劇院的首演以後,果然所有的評論一面倒的認為舞台劇版本的《孽子》不是一個合適的表達方式;至少比起過去的電影、電視劇,舞台劇可以說是讓這部白先勇老師為一一篇長篇小說毀了一半。

幾個被大家拿出來討論的點,我覺得可以聊一聊。

1.文學作品改編為舞台劇的宿命。

無論是《紐約爸爸 台北媽媽》、《CHINA》、《少年台灣》或是這一次的《孽子》也好,都逃不掉一場「文學作品改編成舞台劇的宿命」。以文學的角度來看待這些作品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了,但是當它改編成「舞台劇」的同時就會發生一個狀況: 文字轉換成台詞的狀況 :原著本身文字的美感和重量,根本不是現實生活中會說出來的對白;說得白一些,那些文字並不是正常人會說出來的話。當導演和編劇捨不得將這些文字刪去時,舞台上的「人」說出這些話,難免顯得太不真實、顯得不太合情合理。
這確實是宿命,文學作品改編成舞台劇,我相信導演、編劇甚至是原著都會希望可以原汁原味的去呈現一些作品的「真實面貌」,在這過程中很容易就會出現不真實的狀態。舉例而言,《孽子》的主角李青(莫子儀飾)在被父親趕出家門後來到了新公園,他這樣的介紹了新公園:「 公園裡的樹木,熱得都在冒煙。那些棕櫚、綠珊瑚、大王椰,一叢叢鬱鬱蒸蒸,頂上罩著一層熱霧。公園內蓮花池周圍的水泥台階,台階上一道道的石欄杆,白天讓太陽曬狠了,到了夜裡,都在噴吐著熱氣。 」這一段話在小說中視以第三人稱角度所呈現出來的感覺;舞台上卻成為李青第一人稱的台詞,讓一切變得有點滑稽。

2.說書人的呈現手法。
承接上面的這一點,當我們發現有太多小說內的文字元素不被割捨時,很容易就會出現另一個狀態: 演員變成說書人。
在《孽子》的演出中,李青變成了說書人、郭老(樊光耀飾)變成了說書人、王夔龍(吳中天飾)也變成了說書人。當說書人的型態出現在舞台上最麻煩的事情是:台下的觀眾很容易出戲。這其實是一件急需被克服的事情。
觀眾在劇場中看見的阿青給人一種很不阿青的感覺,反而像是整齣戲劇的導遊,帶著大家去認識這齣戲劇、認識新公園鳥窩、認識龍江街李家、認識了貧民窟裡李母晚年所待的地方、認識了傅老爺的豪宅、認識了安樂鄉這個讓鳥兒們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所有小說裡面轟轟烈烈的每個處所,李青一路上叨叨絮絮的說著,讓人幾乎忘了他就是整部戲的主角啊!
而劇場中,這種說書人式的表達方式或是說導遊式的表達方式究竟是不是一個好的方式呢?我覺得可能是需要更強化的。小說內容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文字的陳述使人有了畫面,舞台劇的呈現弱只是將文字從小說搬到演員的嘴上、從視覺變成聽覺,某種層度上確實令人失望;在考量如何保留原著精神與創造舞台演出效果的平衡點中,確實必須要找出一種更協調的方式來處理。
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嗎?是有的。舞台版的《孽子》有一個亮點「阿鳳」(張逸軍飾)。眾所皆知,《孽子》中龍鳳戀是一個傳奇性的戀愛劇情,白先勇老師曾說:「龍鳳戀就像是愛情神話」;這讓舞台版的龍鳳戀橋段一樣令人感到期待。張逸軍是太陽劇團的優秀舞者,有他參與《孽子》的演出可以說是為了整部戲起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全場沒有一句台詞,張逸軍卻用他的肢體、舞蹈演活了《孽子》中的阿鳳 ;你絕對不敢想像,一部文學作品改編成的舞台劇,竟可以用一個完全沒有台詞的演員演活一個重點角色,這是我過去完全沒有辦法想像的。如果說,導演、編劇、舞蹈設計甚至是原著可以讓阿鳳的出現以這樣的型態呈現,某種程度上來說「文本與劇本」間的平衡是該掌握得更好的。

3.作品重點的取捨。

文學作品改編成舞台劇,另一個會被拿來討論的點就是: 重點的取捨
《孽子》給大家的既定印象就是討論五零年代台灣的同志文化,但是從我第一次看《孽子》小說時我就把重點放到另一個層面去了:「三對父與子的關係 」,甚至在五專時我就曾以「論《孽子》中的家庭關係」為題顯出了一分二萬五千字的報告。不能否認的,白先勇老師所要呈現出的主要重點絕對是前者,但我也必須說,某些層度上白先勇老師也用《孽子》這樣一部作品說明自己與他的父親白崇禧將軍之間的情感。很多人認為《孽子》舞台劇不像是小說、電視劇版本的《孽子》,它背棄了「同志文化」的主要架構,去探討了父子間的親情,取材的重點出了問題。我倒覺得整體而言這樣的切入點不算差,他讓更多人看到白先勇老師在《孽子》作品中非常細膩的部分。
當然,我相信在一個195分鐘的演出裡面,要面面俱到的將一本長篇小說的題材全數放進來本就有奇困難度。或許,將《孽子》的舞台劇版本拆分為上、下二集的演出方式也會是個不錯的想法。用兩集不同的重點去呈現做敏中兩的重要面向,我想多少也會讓人感覺他確實是進國家戲劇院看《孽子》的舞台劇,而非感受到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主題。

4.角色的變化效果。

《孽子》小說中透過了楊金海楊教頭這樣一個角色去建立了男性的不同面向,讓男性傳統陽剛的角色與楊教頭代表的些許傳統母性的溫柔,做了不同的對比。劇場中,楊教頭(唐美雲飾)搖身一變從男兒身變成女同志,完全抹煞掉白先勇老師在小說中的巧妙安排,這一點確實可惜。
當然,換一個角度而言我們可以這樣去解釋:劇場相較於相對真實的電視劇或電影而言本來就飾一個充滿各種可能性的地方,在這樣的創作狀態下楊教頭來了一個大翻轉變成了女兒身似乎也不是什麼太壞的事,甚至可以說是為整個作品添入了截然不同的元素與化學作用。我在進了劇場以後,我更能瞭解這樣的化學作用確實有他難能可貴的地方,楊教頭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母愛大概會比原著中強化十倍以上,而青春鳥兒與他之間的互動更擺脫了一層厚厚的隔閡,顯得更自然、更貼切、更順理成章;這也許是改變、翻轉以後的全新效果吧!

整體而言,我覺得《孽子》的舞台版或許不那麼討喜,卻也展現了文學作品走向舞台的另外一個省思與想法;這其實並沒有甚麼不好。

當《孽子》的演出訊息一出,我首當關心的還是演員是哪些人;畢竟要撐出這樣一篇文學劇作的演員勢必需要有一些演出歷練的。
幾位指標性的老演員在劇中的拿捏、分寸自然不在話下:樊光耀、唐美雲、陸一龍(飾演李父)、柯淑勤(飾演李母)、丁強(飾演傅老爺子)。這些演員們充分扮演著母雞的角色,引領得新一代的年輕演員進入整個劇情之中,也讓整個劇場版的《孽子》展現出他必須要有的戲劇張力。
其中,郭公公娓娓道出青春鳥兒們的故事引人入勝,確實將觀眾們帶往了那樣的時代記憶之中,創造了一個畫面,也展現了這位舞台劇資深演員的深度與功力;柯淑勤在李青探母一段演出尤其動人,在空間、時間交錯下演出精神不正常的媽媽,每一字、每一句擊入觀眾心坎、絲絲入扣,讓我在演出時第一次情緒潰堤。
年輕的莫子儀、吳中天本身就有舞台、電視、電影的演出經驗,在劇中也能表現出該有的水準;比較可惜的是吳中天所飾演的王夔龍受限於角色的關係、也必須受到張逸軍(阿鳳)的舞蹈限制,讓他在上半場的演出有點無法盡情發揮。
張逸軍透過肢體、舞蹈完整描述阿鳳的內心世界也令人嘆為觀止。
魏群翰(飾演小玉)、許博翔(飾演老鼠)、李尉司(飾演吳敏)三位戲劇生手更展現出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實力,展現出國家戲劇院等級的演出品質,確實令人振奮。

曹瑞原導演首次跨足舞台劇,除了在演員的安排上運用得宜外,舞台、影像、燈光與音樂上也可以說是可圈可點,可惜就是少了導演的發揮。很多上面提到的問題,依照曹導的功力其實應可被克服的,但在舞台劇上卻沒有一個妥適的安排;最可惜的莫過於李青與弟娃之間的情感。我認為《孽子》中影響李青甚深的就是弟娃,弟娃的死對於整個故事走向是再重要不過的關鍵點,然而劇場中這樣一個角色只被李青用娓娓道來的方式帶過實在可惜,也讓許多從未接觸過《孽子》小說、電視劇的觀眾一起忽略了這個角色在整部作品中的重要性。十年前曹導的《孽子》將很多情感戲、愛情戲甚至是情慾戲展現的淋漓盡致,十年後的曹導將框架縮小到情感面,卻忽略了當時很成功的「角色態度轉化」元素,讓劇情中感覺缺少了些甚麼似的,確實有其可惜之處。

李青的娓娓道來也許不見得是最佳解,但是莫子儀滄桑的音質、聲音中濃濃的情感卻是為整個劇情添加了許多分數;或許這也是劇場中的無限可能吧!因為有了這樣的新層面嚐試,我相信未來劇場界如果還有類似的改編劇本將會有更加突出的表現與亮點;這是非常讓人期待的。我很期待,未來還有人願意挑戰劇場版的《孽子》,讓這部小說的多元面向得以被一一呈現於劇場之中。

結束了台灣國際藝術節的八場演出,《孽子》五月份在高雄春天藝術節還有3場演出;我覺得這是不該被錯過的藝術作品,歡迎大家一起進入不同的《孽子》世界吧!

【說在最後】《孽子》這部作品(小說、電視劇、劇場)對我個人有太大的影響了,自從週六晚上看完演出後至今心情仍久久無法平復,整個人沉浸在一股《孽子》所帶來的「淡淡憂傷」之中,我想一部戲劇作品能達到這樣的效果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吧!謝謝白先勇老師與《孽子》舞台劇幕前幕後的所有朋友們。如果,台灣有東尼獎(Tony Award)的話,我想這部戲一定占有一席之地。

2014《孽子》好評迴響│Rossignol:孽子 – 小說、電視劇與舞台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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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http://rossignol.pixnet.net/blog/post/55938774#comment-25983453

在大約十年前,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消息,大意是說白先勇的作品《孽子》即將被改編成電視劇,在等待的過程,先跑去圖書館借了小說來看,小說看完後沒多大的感覺;沒想到電視劇出乎意料地好看!我好喜歡這齣電視劇!

首先是演員。這齣劇的演員應該是前所未見的超級黃金陣容吧:柯俊雄、丁強、柯淑勤、庹宗華、李璇、金士傑、王玨、李昆、楊麗音、勾峰……等等,可以說是光配角,甚至連特別客串的角色的氣場,都足以強大到蓋過主要演員。

再來是導演。整齣電視劇看完,我覺得曹瑞原是一位很細膩的導演,他把整齣劇導向「情」;而不僅僅是圍繞著「同志」這個主題上。這「情」可以是親情、愛情、友情……,我覺得他讓整齣戲多了溫度和深度。

其次當然不可否認,范宗沛的大提琴也替這整齣戲加了不少的分數。

就以上幾點,所以這齣戲在我心中有一定的份量。也因為如此,當這次得知這部作品即將被改編成舞台劇,即便導演還是同一人,也讓我掙扎了許久。舞台劇的呈現畢竟不同於影視劇,少了鏡頭的輔助,我原本喜歡的還會喜歡嗎?不過後來轉念一想,由於是舞台劇,所以感受相對於盯著電視螢幕;應該會是更為強烈且直接的吧。

我很喜歡舞台劇版的序幕,像是電視劇的片頭一樣,然後開場的舞蹈和音樂立即吸引了我,整齣戲讓我震撼最大的就是舞蹈和音樂。

舞台劇上半場我非常喜歡。李青和母親的那場張力十足,十分精彩。飾演李青的莫子儀,我從【濁水溪的契約】認識他,一直都滿欣賞他的。這次他挑大樑演男主角,我覺得相較於電視劇版范植偉僵硬的表演方式;這次總算讓我看到阿青的生命故事。

飾演李母的柯淑勤,電視劇版也是她所飾演這個角色。她的出現是戲裡的第一個亮點(不管是電視劇或是舞台劇),她把這個角色詮釋地十分到位,在那場戲中完全可以感受到這個角色複雜的情緒、病痛的折磨,還有最後的崩潰。這個角色雖然戲份很少,但藉由柯淑勤的詮釋讓人印象深刻。

上半場的第二個亮點是龍子與阿鳳,在看這齣戲之前我最期待的也是他們。阿鳳找男舞者來詮釋,我覺得真是太對了!他精湛的舞技完全把阿鳳的個性展現得淋漓盡致,後來看節目單才知道,他是來自太陽馬戲團(Cirque du Soleil)的張逸軍。電視劇版演出阿鳳的馬志翔,我一直覺得他演得有點太過了。舞台劇版的阿鳳,沒有一句台詞,所有的情緒全用舞蹈展現,我覺得他這種詮釋方式是最貼近這個角色的,甚至比我所想的還要精采得許多。

在看之前由於我挺熟悉這個故事,我甚至可以預期上半場會在哪裡結束(果然!),龍子和阿鳳的情感,應該是上半場最主要的重頭戲。

相較於張逸軍的阿鳳;吳中天所詮釋的龍子老實說與我所期待的落差挺大的。電視劇版我心目中有兩個無法取代的角色,一個是庹宗華所飾演的龍子。殺死阿鳳那場相較於庹宗華張力十足的表情;吳中天總讓我感覺情緒不在點上,我感受不到龍鳳之間的拉扯。最關鍵的那句話「把我的心還給我」更是喊得軟趴趴,完全沒撐起上半場的最高潮,真令人失望。我甚至覺得是阿鳳自己去撞刀子的,因為我看不出龍子有想要殺他的樣子。

相較於上半場的濃墨重彩;下半場應該是要看似平穩,但隱藏著許多力量在推擠、拉扯、糾結。但也許上半場悲情的成份太多,下半場一開始先來些輕鬆好笑的。但我覺得如果把這些縮短(尤其是警察局那一段),也許會有更多的時間來鋪陳龍子和傅老爺子之間的談話。這段談話我覺得是下半場的重頭戲,甚至可以說是整齣戲的魂,電視劇版就是這部份感動到我;舞台劇版感覺草草帶過,就連龍子哭墳我也覺得草草完事,非常可惜。 感覺下半場警察局、安樂鄉開幕、傅老爺子與龍子的對話、傅老爺子出殯、安樂鄉被迫歇業、終曲,場與場之間各自獨立,感覺沒什麼關聯,情緒也無法連貫,就這樣規規矩矩地交代完畢。

也許是省掉在美國的流浪片段,所以下半場的吳中天沒有讓我感受到歷經十年被人放逐和自我放逐之後的轉變,再加上台詞已經刪到夠少的他還是無法掌握好,所以每次出場都被對手給「吃掉」,導致與傅老的那段談話我就沒有強烈的感受,然後接著哭墳那場我的情緒也就無法被帶入。

飾演傅老爺子的是丁強,他在電視劇版飾演楊教頭,演得非常出彩。舞台劇版楊教頭找來唐美雲飾演,雖然也有讓人眼睛一亮的感覺;但過於舞台式的表演方式我個人覺得挺突兀的。

電視劇版第二個我覺得無法取代的角色,就是王玨所飾演的傅老爺子─一個用餘生來贖罪的父親。王玨給我的感覺是他一直在這樣的狀態;而丁強的詮釋是那些悲劇彷彿昨天才發生,而不是已經過了11年。而在跟龍子談話那場,我甚至覺得他的情緒比吳中天要飽滿。

舞台劇版也有些亮眼的角色,例如樊光耀,演出類似於說書人的郭老。不過相較於電視劇,我覺得舞台劇版這個角色的定位不明,有點可惜。

至於幾個配角:小玉、老鼠、吳敏,我覺得詮釋得還不錯,尤其是小玉,跟電視劇版的個性一樣,也一樣搶眼。不過礙於舞台劇版的時間,刪掉了他們大部份的故事,所以老周─相較於電視劇版的李昆詮釋得令人印象深刻,舞台劇版這個角色相對地就平淡許多了。

這齣戲很明顯地感覺到導演真的是拍影視劇出身的,除了片頭之外;也像影視劇一樣有個主題曲,由林夕作詞、陳小霞作曲、楊宗緯所演唱的【蓮花落】很能打動人心,音樂的確是整齣戲裡我覺得最有帶到我情緒的一個重要元素。

總之整齣戲即便下半場我不是很喜歡,但整體而言還可以接受。只有幾個點覺得怪怪的:例如有一場龍子與阿青躺在床上,他們兩個應該沒有這麼親密吧?龍子是一個很壓抑的角色,再說那時他心中還有很多怨懟、苦痛和一堆解不開的結,怎麼會跟阿青這麼甜蜜地躺在床上?還有比較不能理解的是阿青帶新的《三國演義》回家那一段,居然是用無實物的表演方式!再加上在舞台劇版裡傅老爺子與龍子的對話那場阿青並不在,又省略掉傅老爺子去阿青家找他爸爸,還有臨終時與阿青的對話,所以阿青想要回家的動機就不是那麼地明確,親情這部份也變得沒那麼感人。

如果我沒看過小說,沒有對電視劇版那麼熟而且喜歡,這個舞台劇版也許我會更喜歡吧,畢竟我也有被裡頭的舞蹈和音樂所感動。即便已經刪掉那麼多了,而且很多部份都用說話帶過了(這齣戲給人感覺是一直在說話),還是給人一種倉促結束的感覺。如果真要慢慢鋪陳醞釀的話,也許要演個五、六個小時吧。

2014《孽子》好評迴響│Sabrina:【舞台劇】白先勇《孽子》舞台劇觀後感。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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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http://a2322322004.pixnet.net/blog/post/173115633-%E3%80%90%E8%88%9E%E5%8F%B0%E5%8A%87%E3%80%91%E7%99%BD%E5%85%88%E5%8B%87%E3%80%8A%E5%AD%BD%E5%AD%90%E3%80%8B%E8%88%9E%E5%8F%B0%E5%8A%87%E8%A7%80%E5%BE%8C%E6%84%9F%E3%80%82%E5%BF%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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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寒冷的二月,我去看了舞台劇《孽子》。

在此之前我沒有看過小說,也沒有看過電視劇,我只大略知道,《孽子》是一部在講述同性戀的小說。為了讓觀賞舞台劇時可以有新鮮的感受與體悟,我選擇不先做了解就直接進戲院,下面講的是我個人的看法和一些粗淺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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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述自舞台劇官方網站:

《孽子》 經典小說首度以華文搬上舞台,描繪七O年代台灣同志族群被家國拒斥的邊緣處境。全劇以同志間激烈的情感為經,以華人社會最糾葛的父子親情為緯,以「龍鳳戀」貫串,呈現原著的傳奇與愛慾、死生乖離的親情悔罪與救贖。導演以寫實與抒情詩意交錯的意識流手法,牽引觀眾重返那沒有黎明的神祕「黑暗王國」,再現新公園「青春鳥群」的悲歡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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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劇照影片,影片的配樂也有出現在舞台劇中,我非常喜歡。

最開始先是舞台前方一片大屏幕,上面投影著新公園的森林樹影,再打上字幕:

「寫給那一群,

在最深最深的黑夜裡,

獨自徬徨街頭,

無所依歸的孩子們。」
點出作家白先勇創作這部故事的中心主旨。

透過顏色灰暗的投影森林,隱約可見布幕後的布景,是新公園(即現在的二二八公園)裡面的歷史博物館建築,給人朦朧以及距離感,並在開始不久後,將血紅的「孽子」二字和貫穿全劇的蓮花意象投影在布幕上,搭配上音樂,給人一種在觀賞電影的錯覺。我個人非常喜歡這段的安排。

白先勇說蓮花在劇中的意象是,

「那象徵了人的流轉再生、愛情的模樣,同時也是這群墮入紅塵的孩子仍有赤子之心的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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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齣舞台劇,長度約三個半小時,分為上下場,最令我動容的有兩個部分,分別是李青去探望母親、龍子和阿鳳的舞蹈,是整部戲裡,有讓我因感動而流淚的情節,其他部分,或許是我沒有相關的體悟,所以沒有太多感動。

舞台配樂、佈景、燈光,我覺得都是一流的,不愧是作家白先勇的作品,果然是大製作大場面。劇中十幾個人一齊跳舞也是一種很好的呈現,另外,我真的是太喜歡配樂了,每當出現那種悲傷或是震撼的交響樂,我都會有些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白色的聚光燈總是跟隨著台上人物的孤寂,舞台上燈光的明與暗安排的非常好,演到酒吧的部分,戲劇院的天花板上還真的垂下一顆旋轉的水晶球,很有氣氛。

「愛,因為愛上了誰變齷齪,倘若慈悲的陽光眷顧我,

能否照耀著我們直到慾望隨蓮花開落」
上面是林夕作詞、楊宗緯演唱的歌曲「蓮花落」,出現的情節在安樂鄉酒吧宣布結束營業的時候,李青一個人緩緩步上舞台,其他青春鳥兒們互相擁抱,在這樣溫柔卻又悲淒的音樂底下,緩緩從舞台上淡去。這首歌裡的情感,像是直接說出那些青春鳥兒們的內心吶喊,我很喜歡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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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故事從李青(莫子儀 飾)開始,他在劇中所吹奏的口琴,音樂有些帶著鄉愁的感覺,我很喜歡那種氛圍,口琴將他和最愛的弟娃連結起來,他被趕出家門,坐在地上吹奏口琴,音樂是出自人心,所以用音樂來呈現情感是最能令觀眾動容的。

李青從頭到尾都是類似旁觀者的角色,藉由他帶出許多人物的故事,卻讓我覺得這個演員因此比較沒有發揮的空間。

李青和母親的那段,我覺得兩個人的演技都非常好,莫子儀是經歷豐富的舞台劇演員,我覺得整部戲裡,就是這裡最能讓他有所發揮,他一個人演繹出弟娃死亡時他的悲痛,他奮力阻止醫院人員帶走弟娃的屍體,拼命喊著一聲又一聲「弟娃!」聲音帶著哭腔和不捨的抽咽,直接的感染了觀眾情緒。

而飾演母親的柯淑勤,我也覺得演得非常好,已經陷入瘋狂的她,有時情緒激動的大吼大叫,時而撒嬌似的要李青將弟娃帶來給她看看,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精確到位。當李青講出弟娃已死的消息,她是撕心裂肺的一聲聲喊著弟娃……就是在這段我忍不住哭了。

接著母親講起自己當年和小喇叭手私奔,說著說著人就站了起來,開始翩翩起舞,嘴裡一面唱歌,舞台上同時出現了三個空間:當年年輕的母親和小喇叭手、在空無一人的家中年邁的父親、在母親破舊的屋裡思考雙親關係的李青,突然父親大喝了母親一聲,讓她突然從幻想中回到自己破舊的屋中。

我非常喜歡這段的安排,將不可能存在一起的空間並置,所呈現出的氛圍與現實的殘酷,唯有劇場才能做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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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而龍子(吳中天 飾)和阿鳳的片段,我猜想小說應該對他們之間的愛情有更多描述,但舞台劇礙於時間限制而無法做太多交代,雖然如此仍不影響我觀看,因為在兩人尚未出場前,就已透過別人口中講述了他們之間的情感,藉由園丁、傅老爺子的口中,描繪出阿鳳的形象。

龍子游蕩在蓮花池畔,逢人便問「你有看見阿鳳嗎?」

那失魂落魄的龍子,便讓我很快能理解他們之間的愛有多麼強烈。讓人眼睛一亮的是阿鳳,是太陽劇團的張逸軍所飾演(我原本無知,不知道他是誰,但在看他舞蹈的當下確實被深深的感動了,我不知道僅僅是舞動身體,也能傳遞如此多,可能用言語都無法比擬的情感。)阿鳳雖然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台詞,出場時間也不算多,但他給我的印象卻是整場戲裡最鮮明的。

身穿那件火紅的褲子,他在地上痛苦的舞動,再再帶出這個脆弱又倔強的年輕靈魂,是經過多少痛楚與磨難,令人倍感憐惜。阿鳳就像一團火,用炙熱的感情燃燒著自己,也燃燒了龍子。舞台劇裡的文學性台詞非常多,這段我印象特別深刻,大意是說蓮花池裡有九十九朵蓮花,龍子摘了一朵給阿鳳,他捧在胸前,像是一團火將阿鳳燃燒了起來,我覺得那段台詞很有畫面,再精確不過的描繪出阿鳳這個角色的形象。

龍子追逐著阿鳳,兩人有時相擁、有時又互相推開對方,阿鳳最後攀上垂降下來的紅色綢緞,在上面動作靈活的攀爬、懸掛,不停的做緩慢迴圈的伸展,用言語實在無法確切形容,總之當下我內心是非常非常震撼的,震撼於那個畫面的絕美,搭配上背景音樂氣勢磅薄的交響樂,一次次衝擊著心臟。

龍子只能在舞台上仰望追逐著阿鳳,他聲聲喊著要阿鳳回來,再加上配樂實在是讓人震撼的無法多做思考,最後阿鳳攀爬到最高點,整個人倒轉過來,大量白色亮片(感覺好像飄落的蓮花葉)突然從天花板灑下,龍子朝阿鳳伸出手,阿鳳整個人往下滑落,伸出手恰好停在快要碰觸到龍子的距離,這一段就收在最高潮的部分。

另一段是龍子追逐著心靈負傷的阿鳳,兩人在蓮花池裡跌倒追逐,阿鳳的肢體表現讓人動容,(另外我也很驚訝造景的池底真的有水)最後阿鳳瑟縮著倒在蓮花池的這一邊,另一頭的龍子追過來,喊著「把我的心還給我、還給我!」就一刀刺死了阿鳳,這時舞台上打下紅色燈光,地上水漬此刻看來就像阿鳳的血跡一般,怵目驚心。

龍子坐在地上抱著阿鳳,一聲聲悲痛的吶喊著阿鳳,他無法挽回的殺死了阿鳳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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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丁強、陸一龍、樊光耀這些較資深的演員就不用說,演技是一定有的,不過個人感覺,郭老一角在故事中是類似旁白的角色,不論是舞台劇開始或結束,旁白直言,

「你們以為外面的世界很大麼?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天,你們仍舊會乖乖飛回咱們自己這個老窩來。」
公園這些青春小鳥終會回到這個黑暗王國的窩巢裡,這段話裡頗有些宿命論的感覺。旁白的責任重大,我卻不是很習慣那不夠自然的聲音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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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美雲的演技很亮眼,但國台語夾雜讓人在轉換上有些不適應,或許全劇用台語會比較好,有時出現的歌仔戲身段,雖然是為搏觀眾一笑,但我仍覺得有些太過刻意。劇中因故事所安排,混雜本省、外省人的腔調,我聽不太懂外省腔,所以每每要借助字幕,卻更容易因為字幕與演員台詞有些出入而感到不適應。

其中警察闖入新公園抓青春鳥兒們的段落,就是純粹搞笑來博取觀眾歡心。這樣並沒有不好,因為我自己也是笑得非常開心的人,但是我會覺得可惜,在這齣戲裡,除了最後安樂鄉酒吧因為記者報導而被迫關門,從記者的報導中我可以看出,那個社會是怎麼看待同性戀的。但是從警局這段卻無法看出,無法藉由警察所言來更了解當時的社會氛圍,雖然若把警局的部分演得非常嚴肅,會讓整齣戲非常沉重,但是因此而將這段犧牲成搞笑娛樂觀眾,我覺得也不是非常適當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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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劇中我覺得有些段落稍嫌冗長繁悶,像是傅老爺子講述自己兒子的故事,他要說的是失去兒子的悲痛,還有不僅是同性戀者會痛,他們的父母親也是同樣的痛。但若舞台劇中,將文學性的台詞全數搬上舞台,而且僅以言語的方式講述故事,我覺得很可惜,如果可以用別的方式呈現,考慮用演員演出,想必會生動、具象許多,更能碰觸人心。傅老爺子和龍子暢談的那段也是相同的道理,我覺得或許能有更好的演藝方式。

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傅老爺子告訴龍子說,

「你以為你的苦難只是你一個人的麼?你父親也在這裡與你分擔呢!你痛,你父親更痛!」、「他不忍見你,他閉上眼睛也不忍見你。」

這幾句台詞是讓我感動的部分,父與子之間的關係是在這部作品中不斷被強調的。

因為沒有讀過原作,所以我僅就舞台劇的部分發表個人看法。
最後告訴大家,想看《孽子》舞台劇的人,五月在高雄還有三場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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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附上網址,裡面有一小段彩排、還有作家白先勇的訪問。

http://udn.com/NEWS/READING/REA8/8436863.shtml

2014《孽子》好評迴響│紅兔子藝術家:<表演藝術> 2014 TIFA兩廳院年度大戲 – 孽子

By | 2014《孽子》 | No Comments

原文載自:http://stacey0222.pixnet.net/blog/post/351025148#comment-111016658

周末前往國家劇院觀賞了兩廳院年度大戲 – 孽子,這天是世界首演。
全劇長約210分鐘,從七點半開始,包含中場休息與謝幕,直到了十一點多才結束賦歸。
舞台劇導演依舊由電視劇原導演曹瑞原先生擔任,
10年前的電視劇太過經典、太叫人難忘與心痛,舞台劇則表現出這個細膩又沉重的故事,一個不一樣的風味,
有悲傷、亦有莞爾一笑,有黑暗、亦有光明,
很用心、很宏大、很豐富。


– 劇場技巧精湛、畫面層次唯美用心 –

一開頭就很精彩,舞台上有一層透明帷幕,前後投影,
人在透明帷幕後遊蕩著、對映著那個熟悉的黑暗王國的對白,
那個一入夜就如鬼魅行走遊蕩的新公園,
那個熟悉的聲音 – 晴天霹靂的冷血廣播、父親嚴厲的辱罵遣詞、與淒涼離家的男孩,
新公園的野鳥們,為了生存、依附著寂寞的老男人們、無止盡地圍繞著蓮花池,彷彿無止盡的輪迴,
帷幕上開出了淒艷的蓮花,
緩緩地播映著:

給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裡,
獨自徬徨街頭,無所依歸的孩子們。 – 白先勇。

劇場正式開始,這個開場令人震懾、驚嘆、美麗。

郭老的青春鳥集,一邊訴說著新公園的故事,
一邊一幕幕下垂的投影幕放映出電視劇中那一幅幅無依鳥兒的攝影頭像,
這樣的劇場表現手法很棒!

還有龍鳳戀的淒美場景,亦用了劇場才有的技巧,
舞台一端降下了一抹桃紅長絹,阿鳳以高超的特技技巧糾結著長絹,倒掛著、飛舞著,
營造兩人慾望交纏情癡的意念,
踩在蓮花池中濕透追逐的兩人,對映著電視劇中大雨的場景,
最後阿鳳倒在血泊之中,龍子放聲大哭,
戲劇性的張力、痛苦毀滅又雋永的愛情,那一刻真令人心碎…
帷幕又降下,蓮花又漸漸地綻放,
彷彿訴說著這個沒有結果的故事、沒有出口的輪迴。

這場戲使用了很多劇場技術營造唯美的小說畫面,
這是劇場才有的魅力,表顯出電視劇沒有的張力。

– 精彩道具變化 –

每次看好的舞台劇的道具場景變化都會叫人十分過癮、且心感欽佩,
此劇的道具場景變化亦十分精湛,
小說的背景具有其時代性,電視劇已經將畫面場景營造得十分寫實精緻,
舞台劇的場景亦如是,打造出那個舊時代的台北,
破舊但十分有風味的小公寓、梁柱交錯的台灣古厝、新公園那幾只巴洛克式的巨柱與蓮花池,
最令人驚喜的是舞台前有一個升降台,將整個舞台畫面又帶出另一個層次,
在安樂鄉出場時,畫面忽然就這樣往前延伸了!
當它緩緩降落,場景又回到了舞台,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劇場構想,變化亦俐落得不留痕跡,很是厲害!!


– 小說文字的魔力 –

如電視劇一般,舞台劇的對白亦是遵從著小說原著,
白先勇的文筆非常流暢,
它看似平實、沒有過多的華麗用語,
但卻字字進入心坎,貼切地陳述這個黑暗王國的種種、那些悲劇性的孩子的故事。

– 角色們 –
還是要寫一下令人印象深刻的這些重要角色們。

– 傅爺爺 (丁強飾演)

在舞台劇版本中,最喜歡劇中這個角色了!!
丁強宛若渾然天成的老戲精,一舉一動都自然而精熟,
傅爺爺的角色無疑為這個悲劇性的故事帶來了溫暖與一線曙光,
同時他也不停闡述著孽子重要的概念與矛盾性 – 父子之情,
令人省思。


– 楊師傅 (唐美雲飾演)
舞台劇的楊師傅做了個很大的突破 – 由唐美雲飾演,以女同志的身分出現,
這大概是與電視劇最大不同之處,
唐美雲演技亦精湛無比,總是可以讓氣氛活絡起來,
由她擔任楊師傅,除了隱喻女同志的議題,
也讓舞台劇多了女性角色,增添了一些母愛的風采。

– 阿青 (莫子儀飾演)
其實我並不太喜歡舞台劇裡面阿青的演出,
可能是范植偉的李青太經典、太深刻、太植入意象中,
李青獨有的憂鬱、青少年過早的憂愁、複雜的眼神、堅強又脆弱無依的心理,
在舞台劇中我其實沒有感受到太多,
也許是這個角色太難、太深,很難不跟經典比較,
舞台劇的李青,偶像氣味比較濃,氣場好像輸了幾位更資深的演員,
又或是,導演想要安排出一個不一樣的李青。

– 龍子 (吳中天飾演)
舞台劇的龍子少了庹宗華的癡、傲、狂,但又帶有些他的影子,
多了少年些微的清新感、以及徬徨的矛盾心態,
且丹田有力、聲音宏亮,亦是可圈可點。

– 阿麗 (柯淑勤飾演)
這是唯一與電視劇相同演員扮演的角色,
不同的是舞台劇把李母的故事用到述方式呈現,
在柯淑勤精練的演技中,簡練地帶出李母所有的經歷,
在那個時代下想要尋求自由但又進退兩難、最後落得悽慘收場,
不也是和那些在新公園夜夜走盪的遊子一般嗎…?

– 阿鳳 (張逸軍飾演)
張逸軍為太陽劇團成員,
拜其功夫特技,舞出龍鳳戀的癡纏,
也非常精確地表顯出阿鳳的野性、不羈。

– 小玉 (魏群翰飾演)

很喜歡舞台劇裡的小玉! 可愛極了!!
他一出現,花俏的襯衫、艷色的緊身褲、以及討喜又”討厭”的鮮明性格很快便成為舞台亮點,
許多對白與他生動的表演都掀起高潮!!

– 舞蹈與音樂 –

舞蹈是全劇很重要的元素,
劇中時而以現代舞表現出孽子們複雜的情感或情愛,
時而以復古歌舞方式呈現那個年代的迷人風情。

音樂亦十分壯闊且具有感染力,
楊宗緯演唱的主題曲非常動聽,
但個人喜好再內斂一點的表達方式,
楊宗緯的演唱方式總是讓我覺得很滿,
相似題材的舞台劇歌曲我自己會更喜歡何韻詩的化蝶與勞斯萊斯。


– 探討 –

回到孽子本身要探討的”情”,
除了同性的愛情,也深刻地探討父子之情,而這一切是矛盾無解的。
在這個故事裡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彼此的價值觀衝擊著,
同性之愛,即便是在現代,身邊仍有好多父母是完全無法接受的,
更何況是在那個軍權教育的社會底下、受均一教育的軍官?
就像傅爺爺與郭老說的,孩子需要體諒父親、父親也需要體諒孩子,
但這兩者的衝擊無法平撫,結局是傷心痛苦的父親放逐了孩子,讓他在外無依無靠的流浪生存,一起痛苦地活著。
也因此,重蹈那個年代的悲劇是萬萬不可,
孽子,惆悵又犀利地揭示了這個重要的問題,
若上天對這個孩子開了玩笑,這亦不是他可以選擇的,
社會給予的應該是更多的尊重,
只要是兩個相愛、相互照顧的好孩子,異性或同性又是否如此重要呢?

小說裡那段深刻的文字,依舊在腦中迴盪不去…
去吧,阿青,你也要開始飛了。
這是你們血裡頭帶來的,你們這群在這個島上生長的野娃娃,
你們的血裡頭就帶著這股野勁兒,就好像這個島上的颱風地震一般。
你們是一群失去了窩巢的青春鳥。
如同一群越洋過海的海燕,只有拼命往前飛,最後飛到哪裡,你們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生存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除了結束以外,也只能選擇勇敢地走下去了…

2014《孽子》好評迴響│Ching:孽子-無休無止,輪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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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孽子的原著是遠在小學的時候,而2003年其電視劇當道的時候我正沉迷於各式各樣的小說,所以其實對於孽子的劇情,我只有十分模糊不清的概念,更別說什麼經典的典範在心中了。

所以早在數個月前訂票時,我猶豫了一下就決定不要先回頭找原著來看(但現在去找了XD),讓這次的舞台劇給我像是第一次閱讀這個故事的感受。後來滿慶幸我這麼做的,畢竟看完後回頭上網翻翻大家的心得,大多認為好壞參半、原著/電視劇太過經典以至於會忍不住拿來比較、或著有期待等等。但我帶著滿滿的讚嘆回來,除了舞台外,更重新經歷了故事。

引言是一齣現代舞,新公園的孽子們,搭上郭老取自原著的旁白,形容了新公園裡的,一個王國。開幕時蓮花綻、李青坐在右下角吹著口琴,打下大大的孽子二字,十足的美麗,從開場就先加了二十分。(笑)

現在回想起來的第一個印象是,阿青坐在新公園的蓮花池旁哭泣,而當郭老叫他的時候,它如同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般彈起。沒有家可以回去、沒有東西可以吃,這些沒有說出口的話不必說就已經被看多了這些野娃娃的郭老道破,於是郭老說沒地方去不如去我那裡吧而且我家有一些食物能夠哄哄你的胃--又何嘗不是、在那個當下、在那些話說出口的時候,哄了阿青冷得發顫的心。

那時,鼻一酸,自己也沒想到坐進戲院五分鐘左右竟就流下了淚。這些人也不過就是希望有個人可以如此這般的對他們說:來吧,來我那兒吧,當你無處可去無人可找的時候,我的家為你而開。

於是阿青也成為了新公園這個窩巢的其中一隻青春鳥,有了新的身分、工作、朋友,但沒有了家人。

很喜歡在處理阿青家人時,彼此時間空間交錯的那場戲,彼此呼應。但若是那個人現在真實的站在他面前,只怕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當阿青說著從母親身上看到自己的那一段獨白時,他說出的是自己如同母親一般不斷的追尋。但看著他的母親,我卻覺得他心中沒有說出來的話,也許是看著現在孑然一身又有些瘋癲的母親模樣,也許也是追尋一生後自己這隻小鳥的最後、漆黑一片沒有盼望的未來。

話說龍子是其中最讓我出戲的角色…不知怎地我看著他就一直想到我為你押韻,口條幾乎是完全一樣的…,和阿青在房間那場感受不到他的情緒,在和阿鳳對戲時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然後和傅老爺子那場意義深遠的對話情緒的積累也很奇怪,至少在他們擁抱的時候我只覺得錯愕。對我來說大概是個敗筆orz

飾演阿鳳的是一位現代舞舞者,從頭到尾沒有台詞,只以肢體動作來表達情感,個人認為是非常讓人驚艷的一個亮點(雖然和他配舞的龍子…),阿鳳的野性、魅力、還有濃烈的情感都從他快速的肢體動作、以及圍繞著彩帶而舞毫無保留的綻放出來,對於這一段癡狂的愛戀,就如同原著書中,言語已經太過蒼白了。

下半場的開場是新公園中歡樂的「一見你就笑」,隨後被警察抓走而又再次被傅老爺子保下。這群失去了家人們的小亡命,卻是真心愛戴楊教頭和傅老爺子,做為長輩一般的愛著--因為這些人把他們當成孩子來疼、來保護。

有人在上半場看到楊教頭是一個鐵踢的形象而眉頭一皺,但我卻認為雖然感覺邏輯不通但也沒那麼糟糕。他替這些孩子撐起了半邊天,但卻又認識他們每一個人、關心他們、就好像母雞帶小雞一樣的將這些孩子護在身後,甚至為了他們而開了一間「安樂鄉」。在小說中的楊教頭其實就只是個拉皮條的,但我喜歡在舞台劇中多出來的那種感覺。

而當傅老爺子和李青娓娓道來兒子死亡的原因時,我腦中浮出的是為巴比祈禱中的那位母親。在那些歧視與恐懼當道的年代,總有些在失去後才開始痛哭失聲的親人。只有在至親死後,那從得知消息時不知怎地開始牢牢罩上的一層寫著同性戀的「殼」才被揭開/打破,讓他看回到原本那個英俊挺拔又自信的年輕軍官--他的兒子。

他在告解、對著他的兒子,也對著自己。

話說傅老爺子和龍子那場戲其實理應要很精彩的,他們代表著劇中每一個孽子,以及他們的父親。可惜龍子實在讓人出戲,除了不斷大吼之外,實在感受不到那種挫折、憤怒、卻又悲傷的氛圍。

安樂鄉收場那一場,也充滿了諷刺。才開張時兩位大老闆大醫生開心的來對人左摟又抱的還說要多來幾個我喜歡的,但在收場時聽見報導中的關鍵字卻一個個氣急敗壞。(只可惜如史醫生、盛公這樣的角色無法更立體的出現。)

而相對應的,是教頭、小玉他們。這群野娃娃、小亡命,終歸是習慣了罷。習慣了被人趕來趕去、被貼上人妖等侮辱的標籤、習慣了他們只有自己,於是他們呼朋引伴唱跳起「人妖之歌」。觀眾們在笑,但這卻是我整齣劇中唯一整身起了雞皮疙瘩差點想要放聲大哭出來的一幕,到底要受盡了多少的委屈和遺棄,才讓他們放棄駁倒污名,甚而是轉而以此為樂。

「夢在胸口,醒來卻流離失所……」

蓮花落的詞太過真實以至於讓人無法記得,只記得濃烈的情感在當中,不斷的翻滾在人們的心頭。雖然我實在對於楊宗瑋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他的聲音實在很適合詮釋這種情感就是了,座談會中有提到之後會出成單曲。XD

當安樂鄉散,下一幕回到了新公園,郭老緩緩的說著,「總是這樣的,你們以為外面的世界很大麼?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天,你們仍舊會乖乖的飛回到咱們自己這個老窩裡來。」說著這一段開場就說過的話讓人發冷,因為世界一點都不大,那些試著闖蕩的人們,發現他們只能回到新公園裡、在這個黑夜的王國裡殘喘。而後當楊教頭出來喊了幾個陌生的名字,帶著一群陌生的孩子們離開。於是我知道,又一個輪迴,無止無休。

最後,結局讓我再次全身發涼,那是阿青在公園裡看見一個無處可去的孩子,於是問他說:來我家吧,有東西吃喔。

為何不斷的有孩子在新公園哭泣?為什麼。
一個無止無休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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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書有模糊的印象,但我還是很喜歡透過舞台表現出來的劇情啊,真的很美。雖然有讓人失望的,但也有讓人驚艷的部分。

先說驚豔的部分吧。
這次的舞台設計真的很精巧,無論是移動式的樓台、蓮花池,還是吊掛式的老舊平房,巧思程度都讓人驚嘆。另外舞台吊掛的數個直幕除了一般拿來做背景的景深外,更在青春鳥集中擔當了重責大任,看起來煞是好看。
  

最特別的是安樂鄉在舞台前方的那個位置,整個舞台在進入安樂鄉那一場時瞬間被拉寬拉大,而當阿青從那兒緩緩退回後方的新公園時,那個距離感也被呈現出來了。
  
我不是個專業分析舞台的人,只是有一點點的經驗,所以可以感受到擺放的巧思,還有燈光的設計之妙,但卻不知道怎麼樣好好的敘述出來,真的很可惜。
  
而失望的部分,除了一開始說的龍子讓人完全出戲之外,我總覺得卡卡的(後來看了幾篇評論,我發現是因為阿青太像個局外說書人了,讓人實在感覺不像主角,而是個旁白之類的orz),以及文學轉戲劇常常會有的,拗口的台詞。
  
總之簡單來說,我覺得如果分開打分數,劇本、舞蹈、燈光、舞台我都可以給到8.5以上,但不知怎地當它們全部合在一起的時候,瞬間只剩下7分…也許是因為曹導畢竟是電視劇、而非舞台劇導演的緣故吧?但我依然認為整體而言是十分值得一看的。

最後,話說我去看的那場正好是有劇後座談會的,曹導和白老師都在。我安靜的聽著大家說話,最印象深刻的還是白老師回答說,「有很多人問我說你為什麼要寫同性戀的書啊,我說他們都少了幾個字。我寫的不是同性戀,是同性戀的人。只要是人,都跳脫不了人性,我寫的是人性。」
  

白老師用他的故事收納了一群邊緣人。
  
我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替它做結。的確比起原著來,受限於時間的舞台劇只好刪減再刪減,但戲劇留給我的感動卻是真實的不得了,把我留在了那個連花池畔,看著野娃娃們無休無止的輪迴著。
這個時代的新公園之於同志的意義已經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交友app、或著網路上一個一個的平台與社團。依舊有許多的人圍繞著他們小小的蓮花池打轉,看著人去人來,如同郭老說著的,「你們是一群失去了窩巢的青春鳥,如同一群越洋過海的海燕,只有拚命往前飛,最後飛到哪裡,你們自己也不知道——」
  
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野娃娃、無處可去的孽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