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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拉提琴》

2012《拉提琴》評論│冷洌熾熱的虛實交感《拉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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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洌熾熱的虛實交感《拉提琴》

演出:創作社
時間:2012/11/11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黃香

序曲:兩名時髦女子各說各話,語言溝通失效,活脫就是一齣電視肥皂劇;幕啟,記者會登場,淚水與歉意齊飛的一場鬧劇。《拉提琴》開場簡短兩個場景,就具體而微地暴露電視與媒體的膚淺煽情,高掛舞台左右上方的巨型電視螢幕,堪稱二十一世紀複製年代的「靈魂之窗」,媒體影像不斷複製,不只中介了真實,也滿足了大眾偷窺的慾望。影像即時、全真的特質原本很能再現真實,奈何多餘的影像氾濫成災,甚至扭曲異化了真實本身,被媒介的生活就是我們的宿命。

劇中女性多機心複雜、言詞潑辣,相形之下男主角劉三顯得很有人味,深知自身限制,可惜他卻放棄自我,萎縮成思想與行動的侏儒。劉三構思十年遲遲無法完成的升等論文:「後感情年代的台灣心靈圖像」,表面上是笑話也是偽命題。然而編劇的態度是嚴肅的,在戲的後半段他正正經經,仔細地分析台灣人深層的心靈圖像:吳鳳、兩蔣、史豔文……這種種圖騰確實烙印在民國四十、五十年代出生者的意識深處。劉三早逝的父親穿著和服,最後與吳鳳合而為一的形象,將父權、日本殖民、政治造神的複雜歷史凝結於此一人物象徵,實在是神來之筆。史豔文意氣軒昂高據舞台上方,以台語訴說豐功偉業,被壓抑的過去,以及被當權者挪用做公益宣傳的身分轉折,儘管口氣詼諧,他陳述的是一段不堪的壓迫史。這段台味十足「真人演出的偽布袋戲」,以尋常百姓的「俗俚方言」顛覆外省菁英所形塑的「雅正國語」。對抗正統不必正面衝突,可以自邊緣出發,從側面伏擊。

台灣是移民社會也曾是被殖民國家,有三個政治幽靈在此遊蕩,日本是過去式,中國是現在進行式,美國是現在完成進行式。(那個借體還魂、宣稱正統的「中華民國」則是中國變體。)美國高居外來勢力之首,文化入侵最為全面而且深入。劇中出現的美國通俗警探影集人物(CSI犯罪現場),言語矯情動作滑稽,中文口白直譯自英文,配上英文字幕,突兀的語境反轉語言慣性;賈伯斯以科技神祗之姿出現,嘲弄的是美國電信科技神話本身。這些乖謬的人物、異化的語言,營造出魔幻寫實的荒誕喜感,因為在台灣,美國就代表西方,而西化就是美國化。

《拉提琴》呈現台灣當代社會切面,並回溯造成這糾結混亂的政治遠因,所有複雜難解的問題:私密的外遇、親情難題,外在的職場、政治困境都只是歷程無有結論,甚至真假難辨,虛實交錯之間,投射出台灣自我認同的錯亂。終局回歸到劉三夢醒之後的居家場景:一個迷惘的男人,身邊圍繞著強悍的女人,這就是他的人生,無奈壓抑,出路難尋。對照之前光怪陸離、突梯滑稽的夢境種種,戲末凝結的沈默不是平靜,而是一個無聲的叩問,要觀眾沉定下來反身自省:難道我們只能像劉三一樣,寄望一個自殺的人復活來反轉現實?

真正的革命者都有一顆溫暖的心;真正的喜劇家都有一副熱心腸。冷伯紀蔚然的心猶然熱,即便他不斷用連珠砲的對話以及乖張的人物讓觀眾狂笑,對現實尖銳的批判與嘲諷背後,深藏著其人為文以載道的初心。多年來冷伯讓觀眾疏離,讓觀眾思考,讓觀眾嘲笑,他說:「要突破自己愈來愈難。」因為重複自己熟悉的模式相對容易。冷伯有無可能另闢蹊徑,放下劇作家身分的自覺,擺脫劇場形式的執著,降低對語言策略的依賴,進而開創另一種風景?我滿心期待。

2012《拉提琴》評論│虛實交錯的辯證迷失《拉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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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實交錯的辯證迷失《拉提琴》

演出:創作社
時間:2012/11/09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黃慕薇

分不清從何開始是夢境,從何開始是真實,《拉提琴》以虛實交錯的布局和戲謔的語言道出現代人的心靈處境。「拉提琴」意近「吹牛皮」,全劇好像是在敘述一個人人都說謊以致真相難辨的故事,但仔細究其原因,乃在於現代人對訊息的無感,以及對自我的不確定。

《拉提琴》從各種時間和空間的層次,引發觀眾去透視當代的社會景象及人類心靈。假的心靈、感情狀態,是在架空的歷史和模糊的記憶中逐漸形成的。回顧走過的歷史,吳鳳、史艷文,劉三父親、劉三朋友等歷史人物、戲劇人物和劇中人物的交疊,關於何謂歷史以及是誰的歷史,其中的真假莫辨早已可見端倪;即使是探索腦中的深層記憶,根本卻也非真實,意識也能騙人,一個知識人的沉溺是要歸咎歷史傷痕,抑或導因於根本的人性弱點,簡直進退維谷。時至今日,媒體資訊爆炸和政治口號的浮誇成就了虛幻,在人類的無感與無助中又撇下幾筆以為是真實的片段。

而關於歷史、記憶這些沉重的話題,黑色幽默把不能玩的把玩掌中,戲謔的言語表面下,卻是一種冷冽的諷刺,一種不能承受之輕。本劇語言獨到之處,就是在劇終完結之後還能細細玩索其字句的意義、時空片段的關連,試圖辨別其中的虛實,甚至鍛鍊組合成新的意義。

再回到時間與空間,交錯了過去與現在、夢境與現實,任想像在其中馳騁。儘管幽默的語言搏得滿堂歡笑,其實對筆者而言反而是形成了一種支離破碎、難以連結的痛苦,如同主角的迷失,也如同現代人的處境──當大量且不斷的訊息流動,人與自我、他人之間的斷裂逐漸形成,真相難以辨別,信仰也在消失,現代人如何在這樣的情境下自處,或許需要更多自我及虛實的辯證。

《拉提琴》的語言明顯超越了肢體的表演,對演員來說應該是詮釋的要點,也正是處於離舞台遙遠處的觀眾接受訊息的關鍵。演員又是哭訴又是辯解的告白其實是有些令人不耐的,或許是本劇欲給人的醍醐灌頂,但在一個表演舞台上也希望看到更多演員細緻的演出,相信如此一來,劇作的力量會更加強大且深入人心。

2012《拉提琴》評論│謊言世界的救贖《拉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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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世界的救贖《拉提琴》

演出:創作社
時間:2012/11/09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王思婷

眼見不再為憑,因為,環境本身,就是由無數個大大小小的謊言所推砌而成。

本劇中心圍繞在謊言中,劇情則是架構在虛實之間,有些橋段光怪陸離,但台詞傳達出來的含意卻是深遠且發人省思。

序場2個女子的對話,普通到就像我們和朋友的一般對談,一人滿腹哀傷想吐露苦水,另一人卻總是自我中心頻頻插話,直到那一聲槍響,終於,萬籟俱寂。

故事是由一位外號劉三的中年男子,意外扯入一樁老友離奇自殺事件說起,從公開向大眾道歉開始,劉三在一夕之間成為代表「台灣社會人心冷酷」的大罪人。場一是由劉三以獨白方式娓娓道來故事緣起,其間,描述了當天發生情景外,也在向社會吶喊,包含自殺、包含輿論壓力、包含社會對男女的既定印象,也包含自我失衡。『我發覺,對一件事情知道得越多,對那件事就理解得越少;你越是察覺事情的複雜程度,你越是被那個複雜性卡住,像是陷在沒有出路的迷宮。換句話說,我卡住了。其實我整個人生都卡住了。』

場二則是阿芬及劉三在初相識的天橋上攤牌,對我來說,或許也是整場劇作中最真誠的部分。阿芬的刻薄勢利言詞,不悅耳但卻中肯,句句帶刺,卻也透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著急失落感,或許也是傳統保守不善於表達情感的那一輩人,只能以數落或是落井下石方式來傳遞情感。只是,阿芬所謂的人生規劃,就一定是最適合劉三的嗎?常常我們一味為別人好,其實只是自我反射,充其量只是在滿足外界對我們的期許眼光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學,獨一無二,若強將其套至他人身上使用,不見得會有同等效果,反而適得其反。從對流浪漢及對人生規劃,阿芬及劉三的觀點沒有誰對誰錯,只是話不投機,可能還有愛意,但彷彿已被現實生活給磨損耗盡,就像當初天雷勾動地火的噴嚏,現在,也只留噪音。而最後一幕阿芬的自白,劉三究竟搞不懂的是槍的來源,還是阿芬的背叛。

場三則是聚焦在四人祭拜上,各角色鮮明特性表露無遺,也相互對照,劉三與老史代表著當代男性的一事無成及霸道大男人成功表徵;媽媽則是受傳統保守道德壓抑,並亟欲博取兒女的注意力,但只能藉由連續劇來稍加喘息;而小姑和大嫂的爭寵不僅在媽媽間拉扯,也疑似在老史上互別苗頭,最後三個女人集中火力,用言語暴力,終讓劉三不久於人世。

場四由CSI:Miami及Dr.House由科學角度來分析劉三無法解釋的昏迷情形,最後阿芬以「他只是想讓自己熱起來」作收,但,劉三想熱的是身體亦或是已停止跳動的心或是毫無建設性的未來,我們就不得而知。場五則是藉由荒謬無稽的無聊科學家,針對劉三的潛意識來剖析影響最大的英雄-爸爸及老史,而最後老史的感動哲學,說穿了不就是隨波逐流,供給需求的概念,不要去拘泥真假及道德,惟有如此,我們才能保有市占率,也才能有人氣,當個成功的人。

最終,老史究竟有沒有自殺?阿芬到底有沒有出軌?或許自欺欺人、自圓其說及自我催眠都是防止自己受到外在傷害的防護措施,有時,就是要藉由莫名其妙的荒謬情節,才能掩飾外界對內心的傷害衝擊,不致於讓我們脆弱的心靈潰堤,就此一蹶不振。

這個社會本來就是個險峻而變化莫測的大染缸,每個人為了達成目標或是逞口舌之快,總是有意或是無意以有形或假借他人之口來陷害、傷害我們,惟有當自我認同夠足大堅固,才能有效抵擋這生活中的紛紛擾擾,但探究自我路途艱辛且漫長,因此我們應該先愛自己、先肯定自己的存在價值,才能去認可我們所選擇的方向。

編劇將現代社會亂象藉由戲劇魔幻呈現,犀利且直率的台詞讓整部戲不拖泥帶水,搭配上深厚演技堆疊出情感交織及擁有豐富肢體語言的厚底子演員,而獨具巧思的舞台設計及夢境影像劇場化的快節奏流暢編排,讓我第一次看台灣全新創作舞台劇留下了美好印象,也因為《拉提琴》,讓我更有勇氣堅定的往前方邁進,繼續體驗感受這虛虛實實的生活。

2012《拉提琴》評論│苦笑諷怒之下的忡忡憂心《拉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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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諷怒之下的忡忡憂心《拉提琴》

演出:創作社劇團
時間:2012/11/09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黃心怡

看完《拉提琴》,就再也無法返還天真:不能相信其他人,也無法相信自己。這個批判意味濃厚的作品,作為政治劇場功效顯著,但期限問題如影隨形:警覺能夠持續多久?觀看劇作家紀蔚然的其他作品(從《夜夜夜麻》三部曲,到2011年重新推出的《嬉戲》,以及於2012年與國光劇團合作的《豔后與她的小丑們》)時總是能感覺到劇作家巨大的影子籠罩其上,時刻提醒我們疏離出來批判思考;而本劇卻把這樣的企圖注入了角色當中,我們仍與紀氏幽默挑釁纏鬥,但目標業已模糊,我們摸不清是敵是我,孰真孰假,在夢境與真實交織的迷霧中,針對現狀的批判是鋒利的矛,夢與意識的疆界是渾沌的盾,我們高舉武器試圖殺出一條活路,卻在抵達出口時發現,終點原是起點。

上半場既真實又奇詭的敘事,止於劉三蜷縮匍伏於三人的張牙舞爪之下,如《馬克白》三女巫一般的巨大魅影揮之不去,下半場隨即一舉揭開詭譎之謎,原來剛才的一切皆發生於劉三的腦內,但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劉三與我們都無法確定「夢」的起始點究竟為何。比單純的「南柯一夢」層次高明許多,本劇成功地引君入甕,將觀眾誘入意識其中,雖然時覺異常,卻仍亦步亦趨,直到揭露「謎底」,卻再也分不清真假虛實。夢未必是假,現實並非真,感情只是表演,心靈圖像亦為複製。

本劇忠實卻不完全寫實地剖出了當代台灣社會的許多切片,並同時兼顧觀賞上的便利性,例如天橋上,劉三(樊光耀飾)與阿芬(姚坤君飾)協議離婚一景,巧妙地運用兩幅投影幕呈現台灣無處不在監視器密網下的無奈,並且將兩位演員的面向清楚地以特寫方式呈現出來,這一景於是有了多重的觀看角度。奇妙的是,由三種視角窺看,觀眾的情感介入程度居然也有了顯著差別。這同時也呼應了本劇關於記憶╱意識的焦慮:經驗可以被操弄,光是改變視角就有如此差別。

另外,本劇用語言戲弄語言,卻不致刻意,在「腦內劇場」中插入CSI、豪斯醫生堪稱一絕,而兩人絕妙的「翻譯中文」更是反將了「外國角色順理成章講當地語言」一軍。許多細針密縫的內部笑話(inside joke,如「對著錯誤的樹幹吠叫」)在觀眾席內尋覓知音,或者莞爾,或者有感於翻譯語言的拗口特色。不論惡搞或者針砭,本劇的處理都精準簡潔,一句話一個畫面即收千鈞之效。如史艷文╱史文龍(郭耀仁飾)、吳鳳╱父親(楊景翔飾)的出現,透過風格化的表演與細膩的聲音處理,也拋出了台灣處於後殖民情境下的徬徨,側寫出了暴露於世界媒體之下,台灣人對自我認同的迷惘懷疑。

浮在憂國憂民的洶湧暗潮之上,嘻笑怒罵是一層薄薄油污,其下批判力度仍舊尖銳兇猛,只是,我也不免開始擔憂,十年之後這齣戲仍舊有效嗎?如若不然,又表示什麼?台灣社會原地踏步,或者,人民額葉業已萎縮,再也無法閱讀批判?面對創作者的苦口婆心,我願這是一個恆久的命題,願我們能永遠有自省的能力,在一片被來自肚皮的笑聲╱哭聲淹沒襲捲的劇場(或大眾媒體)中,能保有一片足以和創作者攻防過招的獨立心靈。

2012《拉提琴》評論│語言策略推進奏效?失效?《拉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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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http://pareviews.ncafroc.org.tw/?p=4531

語言策略推進奏效?失效?《拉提琴》

演出:創作社
時間:2012/11/09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文 謝東寧

「劇作家」在台灣真是一個超冷門的行業,可以當職業的沒有,能持續寫作的寥寥無幾,其中人稱「冷伯」的紀蔚然,大概就是現代戲劇類,最受矚目的劇作家了。紀蔚然的劇本最具特色的,就是對於語言的處理,尤其是那種對於人性、對於社會,毫不保留的犀利嗆辣批判,或者單純對於語言本身的戲耍與嘲弄,受到了許多劇場觀眾的歡迎。

一度跑去寫小說(也大獲成功)的劇作家,在暌違五年之後,又發表了自稱是「截至目前為止,寫過最好的劇本」。這個由以搬演「原創劇本」為目標的「創作社」所推出的新戲《拉提琴》,在冷伯意志所徹底貫穿的舞台上,果然見到功力更上一層樓的劇作家,為台灣現代戲劇界又留下了一次,深具個人風格的劇本高峰。

劇名《拉提琴》是劇作家自創的一個名詞,來自他無聊看電影台,一部好萊塢喜劇的畫面,一個默劇演員打扮的鬼魂,拉著提琴打斷(疏離)了男女之間的一段真情表白,這個《拉提琴》也被延伸為「吹牛」、「唬爛」的意思。紀蔚然的劇本,基本上還是文字邏輯所支撐的故事,但是他敘述故事的方法,又加上了諸如後設、疏離、劇中劇…等(後)現代的戲劇技法,並且這個來自通俗文化脈絡之下所借來的故事,也並不是劇作家真的想要表達的主題,而是藉由通俗故事中,這些如面具木偶般定型化的舞台角色,連結劇場外真實的社會情境,分頭齊進來抒發劇作家一人的心志。

所以本劇是一個每天窩在研究室(劇作家的職場)寫論文的劉三,捲入立委老友自殺事件,而在開完道歉記者會,回憶與立委老友的關係,及跟老婆在天橋談判(離婚)後,如夢境般回到父親缺席,長子(取代父親)需帶頭燒香的家庭裡。原本荒謬辛辣到處批判的語言,到了這個觀眾並不知情,後頭才大反轉的夢境裡,變得更變本加厲:老媽每天看電視學靠北、老婆在妹妹家上人家的老公、妹妹崇拜種豬立委老公…,這三個穿黑衣的女人在男主角眼前,像《馬克白》中的三個女巫,施加的魔法讓語言穿透真實,將其所指涉的現代台灣社會,變得更加瘋狂荒誕、近似末日。

但這種以夢境的虛擬,來反應的社會現實,卻博得觀眾如潮的笑聲,筆者不禁要問,觀眾在笑聲中,究竟只是發洩?還是真的可以如劇作家所願「向布萊希特致敬」,在疏離中思考呢?

導演所採取的認真詮釋方式,讓即使舞台上出現電視影集中的豪斯醫生、何瑞修警探、甚至比爾蓋茲,觀眾還是熱情投入這個「荒謬笑鬧」的場景,無法疏離(思考)眼前瘋狂景象的意在言外;即使到了無聊科學家在平版電腦所查出的「腦部深層心靈圖像」,舞台上投射出的大幅聲音影像,顯現臺灣諸多歷史重要象徵片段,那種末日前的荒蕪景象,讓大腦暫時脫離語言的控制,開始可以思考些什麼?但很快地,吳鳳、史豔文、立委老史緊接上場,那技巧性極高的緊密語言對話,又再度領導觀眾前進。

如此的語言策略,所缺乏的還有讓角色更立體的情感面建立,我們看得到角色們(其實也是劇作家)的伶牙俐齒,卻很難看見角色們大腦以外的身體情感,語言之外的關係情感,一家人只會彼此語言攻擊,就算真的說中了社會亂象,那戲劇與脫口秀之間,又究竟有何不同呢?

又或者劇作家根本不相信人類情感?但最後,當劇情驚天動地大反轉,劉三回到現實的家中,剛剛的一切都是夢境,而他希望事情開始虛假部份,能回到事情還沒變壞之前,他嘶聲吶喊守在門口等老史回來,恐怕這才開始真正透露出,掩埋在劇作家聰明才智大腦之下的柔軟心靈感受,而這部分,才是戲劇真正最動人的地方;所以,此時導演安排三個女人,鬼魅般的一一回頭面對觀眾,就又顯得畫蛇添足了。

2012《拉提琴》MOT/TIMES線上誌│知識份子有事嗎?《拉提琴》荒謬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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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

http://www.mottimes.com/cht/article_detail.php?serial=355&type=1

3個默劇小丑塗著詭異的白臉(從額頭到下巴還描繪著細緻的提琴圖案),悄然無聲地在一臉衰樣萬年寫不出升等論文以激昂語調訴衷腸的中年男子劉三旁拉著小提琴,圓形環狀舞台旋轉,燈光轉換,3個女人機機喳喳地唸著拗口造作,似對白又像是喃喃自語的大段文字,是真還是假?是夢境還是真實?是戲,還是人生?在旋轉的舞台上,劉三迷糊了,你也迷糊了。這是《拉提琴》,由紀蔚然編劇,呂柏伸執導,即將在國家戲劇院連演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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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蔚然是台灣劇場界的奇葩,寫劇本、寫小說、寫雜文專欄(他堅持不稱雜文為「散文」,他說:「寫雜文使人變笨。」)這位人稱「紀杯」的劇場老前輩,早在1970年代起就開始了舞台劇本的創作,1997年與黎煥雄等人成立創作社後,交出《夜夜夜麻》、《一張床四人睡》等作,寫出了台灣整個世代的瘋狂與焦慮,讓人拍案叫絕悚然心驚,去年(2011年)出版的長篇小說《私家偵探》一出手,就獲得了台北書展文學大獎等肯定。

新作《拉提琴》延續他一慣的批判嘲諷,卻改變了唸白的節奏,長篇大論的言語,訴說的對象既不是觀眾也不是自己,而是瘋狂的真空世代。紀杯在故事中加入大量混雜的元素,認真無厘頭的搞笑功力,旋轉舞台的快速換景,每轉一圈就是一層超現實夢境。這場景聽起來非常熟悉?沒錯,導演呂柏伸曾明白地說:「將大量運用劇場元素營造魔幻感,就像電影《全面啟動》一層一層的荒謬夢境。」如果要我說,《拉提琴》其實更像是瘋狂《騷人》加上《全面啟動》的舞台版!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如果這是夢境,那你們都只是幻象。而我呢?」
「你也是幻象。」
「你的痛苦也是假的。」

電影《騷人》面對末日的焦慮,像是直接地具象化了文青界教母張愛玲的先知先覺,「這是一個瘋狂的世界,不是他們瘋了,就是我瘋了。」電影中真實虛假的難以辨別,像是教母滄桑而警覺的手勢,指出了瘋狂時代的真實。紀蔚然則是更具體的把世代的困境聚焦在知識份子之上,在目前仍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台灣社會裡,《拉提琴》卻扯下了虛假的光環,一語道破了某些只會「拉提琴」而欠缺行動力的知識份子面對現實的無奈、無力與懦弱不堪。

「拉提琴」的概念是源於紀蔚然在某個半夢半醒的午後,打開電視台看見的一部電影,男主角是個刻薄人,有天突然發現自己能看見鬼。後來,男主角跟心儀的對象告白,鬼卻在一旁做鬼臉,拉起提琴,以此嘲諷男主角滿口荒唐唬爛沒有真心。在本劇中,故事敘述年屆40,論文寫了10年只寫了7個字,綽號劉三的中年男子意外捲入老友的離奇自殺事件,在夢境與現實的交錯中,牽扯出疲憊的婚姻、生活的無力與自我的厭棄。

劇本的結構細密,呂柏伸的比喻毫不誇大,確實像是電影《全面啟動》的層層轉換,有意識地混雜了台灣歷史人物吳鳳、傳統戲曲英雄史艷文、美國電視影集CSI犯罪現場、豪斯醫生、無聊科學家等,把夢境的飄忽、神經質、毫無邏輯可言的特質淋漓盡致地在舞台上呈現,但紀杯並不希望演員在舞臺上誇張搞笑,而是認真的進入角色。飾演劉三的樊光耀說:「他說,劇本已經夠搞笑了,不需要演員刻意加料。紀杯希望呈的是超現實、荒謬的感覺。」

台灣究竟怎麼了?

不得不說,因著夢境而快速轉換的場景、接連上場的無厘頭人物,是看《拉提琴》最精采之處(Dr. House一登場,簡直笑翻我)。文本中所蓄意呈現的超現實與荒繆感受,在鏡框式的舞台上建構了多層次的時空,演員在其中的絮絮滔滔的大篇幅口白,文謅謅的自憐與自我表述都明確地表現了「我現在就是站在舞臺上演出」的疏離感,尤其由說起話來字正腔圓的樊光耀擔綱演出,效果特別強烈。

然而,《拉提琴》並不是一個能被觀眾輕易理解的文本,文藝腔(別忘了劉三是個老騷人、死文青)的台詞考驗著演員的流暢度,跳接的劇情轉折要求演員收放必須得宜,每個角色都像在作戲(而事實上他們確實也在作戲),場景的切換既像夢境也似真實,真假難辨的程度,某種層面上也有意思地切合了台灣的現況──比如某些團體宣稱核能很安全,呼籲大眾儘管放心之類──唬爛的程度讓人忍不住要問:「台灣人,你有事嗎?」(左手背拍右手心)

媒體亂象所造成的社會表層膚淺化,眾聲喧嘩讓傳統上被批評為坐在書房裡「什麼都不會,只會思考」的知識份子罵娘乾瞪眼,導演呂柏伸說:「像我這樣5年級的人,就有很多類似不能說台語、戒嚴、以及各種威權統治的經歷,特別能感受到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無力感。」

但《拉提琴》並沒有對身陷泥淖的知識份子提出改變現況解套的方法,而是在層層的提問中,惡狠狠地呼了還在等待改變的時機、冀望美好時光未曾遠離的人們一巴掌,嘻笑怒罵半惡搞半嘲諷,讓人捂著臉頰,也忍不住問問自己:「哎!我有事嗎?」
            
編輯撰文/張慧慧

2012《拉提琴》吉米布蘭卡:【預報】創作社:拉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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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自:

http://jimmyblanca.blogspot.tw/2012/11/blog-post.html

【預報】創作社:拉提琴

 
時間:2012.11.2 7:00PM

地點:國家音樂廳大排練室

名稱:創作社 拉提琴

看完排後跟製作人聊到,劇組第一次請紀盃 (註:紀蔚然老師是劇場大老,紀盃是大夥兒對他的尊稱) 進排練場看戲後,紀盃一臉嚴肅的說「這是一齣黑色喜劇,但我只看到喜劇,卻少了重要的黑色」。於是,劇組開始做修正,直到前陣子再請紀盃進場看排,終於讓紀盃滿意,願意看場正式演出。

這雖然是玩笑話,但看完這天的整排後,可以理解紀盃所重視的「黑色」為何。又或者是,在戲謔的對話下,真正要提到的,知識分子的深層無奈與悲哀。

《拉提琴》是齣你要看到最後,才會恍然大悟 (!?) 的作品!劇中的主人公劉三 (樊光耀飾) 是個升等升不上去的研究員,論文寫了10年卻永遠只寫了寥寥數字;老婆阿芬 (姚坤君飾) 則是個淺薄又帶點刻薄的保險員,還貌似跟小姑的老公有一腿;妹妹 (張詩盈飾) 剛死了立委老公,正準備要代夫出征,衝刺政壇;至於媽媽 (呂曼茵飾) 呢,她是個每天看連續劇看到入迷的Drama Queen。這個看起來很一般的家庭,卻因為劉三意外捲入立委的自殺案件而開始扭曲。

怪了,這麼普通、一般、沒什麼、滿街都是的家庭,怎麼會一夕之間風雲變色呢?仔細想想,很多時候我們感覺到的週遭氣氛,都只是表面的和平。壓力一直積累,直到臨界點爆破,就出事了。劉三的平庸無趣與欲振乏力的事業,再加上不知所以然的婚姻,逼得他越縮越小,越龜越回去,一點兒要挺身而出的力量都沒。

《拉提琴》 裡劉三所面臨的內外交迫窘境,正是紀盃對於知識分子的提問與抗議!有多少這樣的時刻:當我們望著電視台亂象,卻只能消極的拿起遙控器,按下關閉的按鈕;台灣勞工工作超時、過勞案例比比皆是。當每每喊著上街抗議爭權利時,永遠都是「萬人響應、一人到場」;當局者的無能與諸多令人憤恨難平的弊案,害得國家停滯不前、無以為繼,我們卻只能每天在臉書上開罵幹譙,然後隔天繼續賺著小資小利。

面對這樣不上不下的尷尬狀況,為什麼你不生氣,為什麼你無能為力呀?

再深究下去,這篇預報就要成了憤青怒吼的文章了,且讓我就此打住,將焦點拉回戲本身。《拉提琴》很直接的呈現了紀盃對於現代社會的反省與批判,也表現了一個人活到中年歲數,對於外在環境與自身定位的衝突與不安。這次找來四名很有戲感的演員詮釋這個看似正常卻又有點不合邏輯的故事,並抓了數名群戲演員 (楊景翔、郭耀仁、蔡佾玲、林家麒、陳彥斌) 與常見的影集橋段,藉此諷刺現今社會只注重外在姿態的可悲。

走回停車場的路上,我一直想著的是,世界還是很美好的,縱使有那麼多不值得相信、會擾亂意識與思考的東西,但我還是期待那造成一切崩壞的源頭,會嘻笑打哈哈的走進來,然後重重往我肩後一拍:「一切都是在開玩笑的啦!」只是場上那停不了的提琴聲,一直都在啊…

至於為何恍然大悟的後面接了個驚歎問號,就留待你到劇場去恍然大悟囉!

◎ 演出地點:台北國家戲劇院
◎ 演出時間:2012/11/09~2012/11/11
◎ 編劇:紀蔚然
◎ 導演:呂柏伸
◎ 演員:樊光耀、姚坤君、呂曼茵、張詩盈、郭耀仁、楊景翔、陳彥斌、蔡佾玲、林家麒、胡大器

◎ 購票方式:兩廳院售票系統
◎ 創作社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creative.drama?fref=ts

2012《拉提琴》駱以軍看《拉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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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以軍 / 著名文學創作者

作品《西夏旅館》獲得【紅樓夢】-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

這齣戲像帕格尼尼演奏小提琴的華麗炫技
但你是瞠目結舌看著紀杯
用豐富和高難度的指法和弓法,連頓弓、和聲、撥弦,
演奏著”廢話”和”狂笑”
這是一齣保証你坐下 幕起
便一路感受你身體和靈魂停止不下來 從頭笑到尾的戲劇
似乎有十隻看不見的手指
在調弄 拉弓你腦袋裡
原來分門別類那麼多不同根的笑神經

痙攣的笑 會心的笑 尷尬的笑 像打嗝漏屁或打噴嚏的笑
眼淚亂流的笑 忍不住打前座觀眾的笑
造成落野嗨或子宮下垂那樣的笑
憤怒的笑 哀傷的笑 淫賤的笑
覺得自己是否在一座瘋人院裡那樣安心的笑
一邊笑著一邊有個黑影潛進心底那樣的笑

到劇終
你笑得筋疲力盡 全身虛脫
走出劇院
發現自己兩頰溼涼涼的
摸一摸
是眼淚

紀杯真的是演奏笑 孤獨 虛無的大師

2012《拉提琴》排練場大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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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場大直擊
才華、能量、妙趣十足的演員組合

 

        《拉提琴》演員陣容一級棒,有劇場資深演員樊光耀、姚坤君、呂曼茵,也有中生代超優質演員張詩盈、郭耀仁、楊景翔和新生代新星蔡佾玲、陳彥斌、林家麒、胡大器,就讓我們來個幕後大直擊,看看演員們排練的小花絮。

樊光耀:拚命三郎心思細!

       光耀在排練場總是能量十足,詮釋劉三的無奈、憤怒、困惑入木三分,令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他用盡心力詮釋角色的精神!近距離看他的表演,都會被其演技渲染!而每次排練結束他認真的提出自己的觀點與導演討論,更是讓我們看到光耀心思細膩及無比敬業的一面。

姚坤君:嫁給死人我不依!


       阿芬是劉三的妻子,看著自己丈夫人生卡住的她,不願意跟著停擺而提出離婚!一場在天橋的夫妻對戲常常讓場邊(包括其他演員)看得入神!坤君與光耀一來一往的語言交鋒、與婆婆看似親近實則疏離的關係,由她詮釋起來如此自然。不著痕跡又吸引人的演技,連前來看排的北京導演郭琰都說特別喜歡她。

呂曼茵:嚴肅可愛我都行!


        《拉提琴》中的媽媽是一個很特別的角色,她從連續劇學來很多誇張的情緒表演是個Drama Queen,她愛漂亮成天拉皮,她對自己的兒女不假辭色卻特別欣賞自己的媳婦和女婿。曼茵詮釋起這個角色,常常只要一句台詞或一個表情動作就讓排練場笑翻天,細膩的演出讓我們在強勢的外表下竟然還覺得這個媽媽實在蠻可愛的!

張詩盈:漂亮傻氣拿第一!


       「小妹從小精明,但沒啥大腦,能逮到老史算是她的福份。她這輩子唯一有出息的機會就是找個成功的男人,站在他後面傻笑。」詩盈對這個看似傻氣卻有些精明的角色掌握合宜,大喇喇的她笑說小妹跟自己的個性天差地遠,但當她進入角色,我們會完全相信她就是這個小妹,台北電影節最佳女配角的演技果然厲害!

郭耀仁:警探立委有魅力!


       帶著風格化表演的邁阿密CSI何瑞修警探,及劇中女人緣十足的政壇新星史文龍,耀仁在《拉提琴》中飾演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都很傳神!除此之外,他也在劇中化身為雲州大儒俠史豔文,地道的口音加上諧擬的戲偶動作,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對每個角色都很用心的他,即使在第一場群戲中飾演酒客,還是可以看到他細膩的表演。

 
楊景翔:怪醫吳鳳不容易!

       私底下相當謙和的景翔是今年入圍金鐘獎的編劇,他其實是很優秀的導演,多部劇場編導作品相當亮眼。編導全能的他也很愛演戲,曾經在創作社《愛錯亂》中飾演一位怪教授,這次又分飾怪醫豪斯以及穿著和服的吳鳳,為此還特別向京劇老師學習身段下足功夫,執起馬鞭幾個跑馬動作頗有架勢呢。

默劇演員四人組陳彥斌、蔡佾玲、林家麒、胡大器:多才多藝了不起!

            不僅要在幾個場次快速變換很多角色,還要學習黃梅調、拉提琴的姿勢以及傳統鑼鼓點伴奏,他們為了《拉提琴》這齣戲可說是卯足全勁、認真學習,而成果也相當令人驚嘆,讓我們一邊看排一邊忍不住想為這幾位才藝具足又認真的年輕演員鼓掌喝采!

2012《拉提琴》最後一劑強心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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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一劑強心針 / 呂柏伸


       《拉提琴》是劇作家紀蔚然自認寫作至今最好的劇本。就我看來,此言不假,絕非拉提琴(台語:噴雞龜)。劇中主角劉三是個中年知識份子,對事業、婚姻、親情完全感到幻滅。故事是從劉三意外捲入老友史文龍的離奇自殺開始鋪展,劇情結構的安排猶如電影《全面啟動》,透過層層夢境與現實情景的交疊當中,劉三的無能與無感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就連把CSI的何瑞修警探、豪斯醫生請來也無法醫治他。

       作為導演,我極度擔心觀眾走進劇場觀賞《拉提琴》,留下的印象就只是看到舞台上猶如活死人般的劉三不斷對著台下的觀眾唱哭調,要是我是觀眾一定也很想叫他「死死卡歸氣」。縱然劉三的心臟,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就停止跳動了,似乎完全沒有救贖或自救的可能,但我在讀《拉提琴》劇本和這段日子的排練過程中,總是可以感受劇作家對臺灣社會高度關心的高溫,每每在排練場聆聽劉三滔滔不絕敘說自己心靈深層的無奈和無力,幾度把我給灼傷。

       在當前這個網路橫行、媒體氾濫的失控年代裡,人們或許早就對過去許多認為極不道德、極為荒謬的事物見怪不怪,甚至愈加冷感,或是視之為理所當然,但我衷心期待觀眾進劇場看戲時,會感覺自己就好像是一個躺在病床上快要病危的人給人施打強心針那樣,讓你我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能夠再度跳動起來,即使只有短暫的幾分鐘,幾秒鐘都好,讓我們可以重新感到羞愧、憤怒,甚至深層的哀傷都好!就是千萬不能無感啊!